“你认输?”秦思洋皱眉道:“有什么条件么?”
亨利公爵摇摇头,似是不想再说话。
“为什么?”秦思洋不解:“你难道不需要拯救第一域的其他人么?之前你明明说要保护他们。”
亨利公爵道:“如果我提出这个条件,你会答应么?”
“当然不会。”
“那不就是了。浪费时间。”
亨利公爵的坦然,倒是令秦思洋大为诧异。
“你没有任何其他要求?比如,要我不能杀了你?”
亨利公爵笑了笑,道:“我之前战斗的时候就说了,不论如何我都不会逃走。活不了多久的我,有必要求你留我一命么?”
秦思洋一时有些错愕。
片刻后,又问道:“所以,你就是单纯地认输了,对么?”
“是的。”亨利公爵道:“我不是在可以与你同归于尽,或者可以威胁到你的情况下认输。我是找不到任何战胜你的可能,彻底被你的力量折服的认输。”
“这让我如何提条件呢?”
秦思洋哑然。
因为亨利公爵说的,都是他的词。
现在的亨利公爵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他本想着等亨利公爵撑不住了,想要认输提条件的时候,自己会坚决拒绝。
他的实力胜过亨利公爵,五十万大军又压在第一域的旁边,没有理由跟他谈判。
在他眼中,亨利公爵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带领第一域毫无条件地投降,或者直接战死。
他本以为这个劝降的过程会是反复而又血腥的,至少亨利公爵会拼搏到最后一刻,却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
亨利公爵,认输了。
没有提出任何条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也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顿时对这名百岁长者的智慧与见识,有了新的认知。
亨利公爵就像是个点到为止的剑客,在意识到自己技不如人的时候,便丢掉了杀心,丢掉了所有负担,从容地接受一切。
或者说,这应该就是他不断声明的绅士做派吧。
绅士么?
秦思洋微微颔首。
对于所谓的绅士,也有了别样的看法。
如果只是交朋友的话,亨利共计这样的绅士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可惜,根上出了问题。
他的方法论令秦思洋感到尊重,但是他的世界观错的一塌糊涂。
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他的悲剧收场。
不仅在于他错误的社会观念,将数不清的民众当做任由驱使的奴隶,成为血统论的最强大拥趸。
更在于他认识到自己输了之后,便直接投降放弃。
诚然,这为秦思洋节省了不少时间精力,却也意味着彻底放弃了守护自己的信念。
他的绅士做派,因为太过在意体面与自己的理智判断,而产生了与之俱来的软弱性。
如果人人都是他这样想,打不过就体面认输,那么陈恭让不会死,荣鑫不会死,钱问道也不会死。
那样的话,
没有一个域序列的第八域,被威廉随手杀死几十万民众的第八域,充满绝望的第八域,早就被第一域的入侵者征服了。
还怎么会有今天横扫一切的气魄和力量?
正如数不清的牺牲者说过的话。
斗争从未停止,你我仍需努力。
不过,秦思洋不可能再将这番话告知亨利公爵,不会与他再去浪费时间辩论。
因为秦思洋已经意识到,这个老者的所有逻辑与思考,都已经在脑中形成了绝对的自洽。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有精力,也不可能将亨利公爵的观念扶正。
就算亨利公爵是误入歧途,却也是一名误入歧途的百岁老人了。
他在歧途之上走了太多年,从小耳濡目染,壮年反复印证,晚年故步自封,早就将那条歧途当成了不可辩驳的正途。
此时,亨利公爵身上的黑色已经完全消散。
雾气从他的身上不断涌出,第一域重新被迷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