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站在一间屋里,看见一盏旧铜灯放在案上,灯罩边缘有那一点熟悉的磕碰。
有时梦里没有人,只有风沿着空巷一直吹,吹得那些早已没人会再点亮的灯,在黑里轻轻响。
这些梦起初让我心里发闷。
后来却渐渐不闷了。
因为我开始明白,那不是失而复得。
也不是亡者归来。
而是它们确实已经毁灭了,却又因为我还记得一点、感觉得到一点、还能在梦里沿着那条街走过一次,所以它们没有彻底沉到底。
这很荒唐。
可荒唐本身,正是过程的一部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我一边上天劈灯,一边下地学钓。
而“钓”这件事,也终于不再只是坐在池边发呆。
第一次真正让我把“背负的宇宙”从无形里提上来,是在一个阴天。
那一天,高天上的灭世之灯刚被我斩开一层,主域群抢出三天喘息。
圣城里人来人往,比平时还忙。
而我,难得半日无事,去了东荒。
天色很沉。
池水上压着一层灰。
我坐下,垂线。
不知多久,线那头忽然轻轻一沉。
不是鱼咬钩的那种沉。
更像什么旧东西,终于愿意顺着这一根线,慢慢把自己挂上来。
我没有急着提。
只是稳着手,顺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分量,慢慢往回收。
水面起了一圈很细的纹。
下一瞬,一尾鱼从半空里被我提了出来。
它不是此地的鱼。
通体并不银亮,反而带着一种很冷的灰蓝色,鳞片边缘像覆着薄霜,尾鳍极长,落在岸边草上时几乎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侧着身,像连鱼本身都还留在一场很远的雪夜里,没有完全醒来。
我盯着那条鱼,半晌没动。
因为就在它落地的一瞬间,我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极深的熟悉感。
不是认出这条鱼。
而是认出它来自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