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湿泥。
哪来的雨后水田。
我心念一动,沿着那股味道往更深处看去,便看见白光边缘极远极远的一角,忽然有一小片模糊景象闪了一下。
一座很低的桥。
桥下不是江,是极缓极缓的水。
桥边有个赤脚孩子,裤腿挽到膝上,手里提着一只歪了口的铁桶,像是刚从哪块浅水里摸完什么东西,正一边走一边甩脚上的泥。
那景象只一闪就散。
可我心里却像被谁狠狠攥了一把。
不是因为熟悉。
恰恰是因为陌生。
陌生得让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记忆。
那是别处的。
是一个已经灭了、照理说跟我毫无关系的地方,忽然从什么极深极深的缝里,朝我这边漏了一丝味道。
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李长夜说过的话:
“后来我走得太久,很多已经灭掉的世界,会自己挂到我身上。”
我当时不信。
或者说,信是信,可总觉得那离我太远。
可那天在高天之上,当那股泥水气从白光缝里透出来时,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这种事,不是传说。
是真的。
我没有立刻去碰那景象。
因为灭世之灯还在眼前。
可我在那一战里,第一次把刀放得极轻。
轻得像不是为了劈碎什么,而是为了从一团层层叠叠的白里,剥下一层已经不属于它的旧壳。
我那一刀落下去,白光没有立刻崩。
反而像一张裹得太紧的布,被我沿边挑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顷刻间涌出极多我不认得的碎影。
风车。
旧井。
一截断墙。
有人在晾布,布是很深的靛色,被风吹得鼓起来。
桥边那个赤脚孩子扭头往后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只看见嘴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