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正是这些小处,才真正动到了那盏灯的根。
因为灭世之灯最擅长的,就是把“归”变得抽象、变得宏大、变成一种足以压过具体日常的终极诱惑。而一旦众生重新把灯和“今天晚饭”“今夜值守”“明早集市”“孩子作业”“药锅火候”“你什么时候回家”这些再具体不过的小事绑在一起,它便没那么容易挟持“灯”的意义了。
高天震颤得更厉害了。
门后黑海翻浪,一道比此前更清楚的轮廓缓缓自门缝深处抬起。
那像是一张脸。
不,不止一张。
像无数张因想归而在漫长岁月中彼此叠压、彼此模糊的脸,最终拼成了某种庞大而难以命名的“归者之面”。
它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喜怒。
可当它朝我望来时,我几乎瞬间就感觉到整个宇宙所有正在思念死者的人,心头都同时轻轻一痛。
它太大了。
也太古老了。
那不是某一个怪物,而像是一整个时代、一整个纪元里无数“没回成”的人一起抬起头来看你。
如果心志稍弱些,只这一眼,便足以让人跪下。
下方许多地方的灯火都在这瞬间狠狠晃了一下。
我知道,真正的硬仗,到这里才算开始。
可也就在这一刻,我忽然不再像最初那样只觉得它可怕。
因为我已经摸到了它的来处,也摸到了它最怕被人重新夺回去的东西。
它当然仍旧强大,强大到能以整个宇宙众生的遗憾为薪;可它不再是不可理解的纯粹绝望。它有根,有源,有逻辑,有裂缝。
而只要有裂缝,就能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