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香烟渐散,晨光斜移,偌大的大兴殿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文武百官的目光齐齐落在长孙无忌身上,屏息以待。
长孙无忌心知把擅动东宫印信的大罪扣到李泰身上不合适,皇帝也不可能给李泰扣上这么大的罪名。
他也不能看着李泰如此的肆意妄为,却连一个站出来说句指责话的人都没有。
“也不是什么大事。”长孙无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淡淡然地说道:“就是觉得惠褒这孩子,办事有欠妥当。”
“哦?”李承乾挑眉一笑,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地说道:“二十三县无一垅田亩受灾,洪水漫了整座村庄却无一人丧命。移难民入寺院,施粥米济饥寒,衣物、药材、钱粮尽施援手,危房重建、以工代赈,孤觉得他周到得令人惊叹,就这还有欠妥当?”
长孙无忌不慌不忙地翻开手中册页,指尖在其中一页上轻轻点了点,含笑说道:
“太子误会了,臣没说惠褒事办得不好。恰恰相反,他事办得极好,滴水不漏,无可挑剔。只是臣翻看这册页,发现所有调兵指令、物资调配、钱粮支用,乃至每日的账目明细,上面盖的都是太子印信。”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向李承乾,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探究之意,语气依然平缓:“臣想请教太子,魏王以太子金印行事,这合适吗?”
李承乾闻,不慌不忙地抿嘴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一句,轻描淡写地答道:
“着人办事,难道不给个信物吗?惠褒替孤奔走救灾,孤给他一枚印信作为凭据,方便他便宜行事,这有何不妥?”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认可,“太子以金印为信物交予魏王,虽说于礼制上略有不妥,但事出紧急、情有可原,臣可以理解。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目光却陡然锐利了几分,“魏王凭金印做事倒也罢了,但这册页上所载的各道指令、各项账目,皆是直接以太子金印加盖落款,而非以魏王自身名义行文。这便不是‘持印办事’,而是‘代太子用印’了。此乃僭越储权之举,岂能不闻不问、视若无睹?”
李承乾以为,长孙无忌会抓住李泰手里有太子金印的把柄来说事,没想到长孙无忌绕开了这个事,而是说李泰行事程序上有瑕疵。
李承乾想好了如何解释李泰的手上持有金印,是我让他拿着金印出去办事的,事情办完,金印就交回来了。
现在金印在自己的手里,谁也不能拿李泰曾经持有太子金印的事说事。
结果长孙无忌比他想的要善良那么一点点,没有抓李泰持有太子金印的大事,而是揪他不该代太子用印的小事。
这事按理来说,走正常程序的话,应该是先盖魏王自己的印信,之后上报给太子,太子核查完,没问题的盖印下发或是留档,有问题要进行更正。
李泰则直接盖了太子的金印,省掉了由太子核查这一环节,变相地行使了太子的权力。
李泰为什么没有盖他自己的印呢?因为他想把功劳都归到太子的身上。
盖他自己的印,那拨下去的钱粮就是由他垫付的,上报之后会由国库返还给他。
那这份功绩就是李泰出力、朝廷出钱,跟太子有点关系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