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喉节动了动，声调平稳地微笑道：“他自小倔强，你把各州县受灾田亩数统计好，连同损毁房屋、赈济所需钱粮数目一并报上来。”

厉元九抬起头，一脸骄傲的神色，十分自豪地说道：“京畿一带二十三县无一垅田亩受灾，全都抢回来了。”

他缓了口气，又说道：“太子给的救灾款和赈济粮也都发到百姓手里了，账都是京兆府帐史记的。”

李承乾眉头微动，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问道：“魏王回京了吗？”

“没有。”厉元九摇了摇头，看着桌子上的锦册，说道：“魏王让我替他向太子殿下复命，他直接去洛阳了。”

李泰直接走了，这实在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李承乾还是有点失落，他压下心头乱绪，一字一板地说道：

“是我让你协助魏王去赈灾的，但所有花费并不是孤出的，都是魏王的私财垫付的，你回去写份奏章，要如实上报给陛下。”

“这”厉元九面露为难之色，他无可奈何地说道：“并非臣有意违拗殿下，只是臣万死不敢欺君啊，魏王花出去的每一文钱，都有太子殿下的印信为凭，此事有目共睹、人人尽知，臣岂敢在陛下跟前胡乱语？”

李承乾握着那方锦册，良久没有说话。

好个滴水不漏的李青雀。

凭着一方印信，把所有的功劳都记在了我这个毫不知情的人身上。

当初给你印信，是为了方便你便宜行事，不是让你替我揽功邀名的。

好不容易你终于真正地放肆了一回，私调我一千禁军，结果却是用来给我捞政绩。

我信你深夜走进风雨，为的是救护我大唐百姓；

我也知你甘愿顶着万钧雷霆，为的是把这顶救民于水火的冠冕，牢牢戴在我的头上。

什么都替我做了，什么都替我扛了，罪替我遭了、活替我干了、钱也替我花了，你却连走都不肯让我送你一程。

“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李承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是。”厉元九深深一揖，后退三步，然后转身离去。

李承乾像是骨头在一瞬间被抽离了似的，整个瘫软地趴在桌子上。

丢人不？堂堂皇太子，整天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德性。

天天上朝喊工部准备好材料和人手，喊民部准备好钱粮，等奏报一到，立马开始赈灾。

还有脸说什么，别让百姓在水深火热中祈盼得太久，灾情一报上来马上就行动。

灾情报上来还来得及吗？灾情报上来说明已经有人饿死、已经流民遍地了。

就知道坐在宫殿城等消息，不知道走出去看一眼吗？

惠褒就知道防灾重于救灾、救灾重于赈灾，而自己就只知道等着赈灾，天底下还有比自己更蠢的太子吗？

“殿下”赵德全脚步轻快地走到近前，躬身一揖，轻声道：“陛下有召，请速去两仪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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