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军落下最后一笔时,天刚蒙蒙亮。
草纸上的《试衣镜》结尾还冒着热气。
“她走出大门时,王主任还在后面骂,可她已经听不清了。脚下的碎玻璃被踩得‘咯吱’响,像首不成调的歌。春兰抬头看月亮,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亮,亮得能照见她裙子上的每朵花。”
“那些花,好像真的在夜里慢慢开了。”
他对着这行字乐了半天,活像刚打通关的玩家捧着终极装备。
多少有了点前世通宵打游戏的快感。
这已经是开始动笔的,旁边有行小字:“同意保送复旦大学,望其酌情考虑。”
“推荐信,我建议你去找周主编,《安徽文学》周明周主编、苏中苏老、刘祖慈刘组长都符合条件,我想对你来说不难。”
“特殊材料,《谷仓》应该已经有了清样,最近你的《称星》我也如雷贯耳,这些作品在我眼里够格。”
“但是,复旦大学校委会刚开完会。”王副处长翻开另一份文件,“七位委员里,四位投了反对票。”
许成军凑近一看,文件边缘有铅笔批注,字迹各有棱角:
“知青学历单薄,恐难适应复旦课程”
“特批名额应留给体制内培养的尖子”
“《谷仓》虽可圈点,终是基层习作,不足证其才”
最扎眼的是页边一行小字:“章培横教授建议,需核查该生实际学力。”
“章教授?”许成军苦笑。
没想到会在这听到这位先生的大名。
上辈子,许成军本科阶段主要学习领域是现当代文学,而研究生则是中国古代文学,要说,他啃过不知道多少这位先生的著作!
章培横堪称20世纪中国文学史的“摆渡人”,治学严谨、著作等身!
这位先生最被人熟知的是虽研究古学,但为人极具新风!
在课堂上激情澎湃,常以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自况。
更有趣的是,这位先生1980年代力挺武侠小说,称金庸成就高于《李自成》。
晚年关注网络文学,预“文学终将回归个体表达”,成为文学界一大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