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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1章 一路向南

车到布尔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额尔齐斯河从城边流过,河水清亮,水面泛着浅蓝色的光。

城区的街道不宽,路两边是刷成浅黄色和浅绿色的房子,有些还带着尖顶,看起来像是俄式建筑的影子。

杨革勇把车停在河边的一棵老柳树下面,熄了火,下车站在河岸上看了看水面。叶雨泽也跟着下了车,站到他旁边:

“你以前来过这里?”

杨革勇说:“来过。以前跑运输的时候路过几次,那时候还没这么多房子。”

他指了指河对岸的一片新楼,“那边以前是空地。”

他们在河边走了一段,看到一家鱼馆,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额河烤鱼”。

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几条剖好的鱼,鱼皮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肉质紧实,看起来是当天新处理的。

杨革勇停下脚步,往店里看了看:“进去吃点东西?”

叶雨泽说:“行。”

鱼馆里只有三张桌子,收拾得干净利落,桌面上铺着塑料桌布,压着透明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菜单。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件白色t恤,正蹲在门口的水盆边挑鱼。

看到有人进来,他站起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几位?”

杨革勇说:“就我们两个。”

老板指了指靠窗的桌子:“坐那边吧,窗户外头能看到河。”

杨革勇和叶雨泽坐下来。杨革勇要了一条烤狗鱼,又要了一盘椒盐河虾和一份炒时蔬,配了两碗抓饭。

老板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烤鱼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鱼烤得外皮微微焦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脆壳,肉质白嫩,用筷子一拨就散开了,汁水渗进鱼肉的纹理里,不干不柴。

杨革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块:“这鱼新鲜。”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河虾,放在桌上:

“都是早上从河里捞的,今天早上还有人在下游钓了几条大的。”

他又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从军垦城那边来的?”

杨革勇抬起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说:“来这边旅游的人多,但你们这种不是来旅游的。你们是来看变化的。”

他搬了张凳子在旁边坐下,“我以前有个战友,转业以后去了军垦城那边,在战士集团下面的一个厂子里上班。他说那边变化大得很,厂子大,工资也高,干了好多年,房子买了,孩子也上大学了。”

杨革勇夹了一口河虾:“那你没去看看?”

老板说:“去过一趟。那边路修得好,厂区也大,进去要刷卡。我战友带我转了一圈,车间里干净得很,地上连油污都少见。他说里面用的很多设备都是自己研发的,技术不靠外面。”

杨革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老板又说:“以前这边的人想找个好工作不容易,要么去种地,要么跑运输,能去的地方有限。现在军垦城那边,光战士集团就养活了不少人,不光本地人,还有从外面过去的。我战友的孩子,大学一毕业就直接进了集团,不用跑远。”

他站起来,“这条鱼是送你们的,尝尝。”

杨革勇没有推,说了一声“谢了”,又夹了一块鱼肉。

老板转身回了后厨,过了一会儿,后厨里传来洗锅的声音,混着收音机里的地方广播,模糊地听不清内容,但曲调是熟悉的。

吃完鱼,杨革勇和叶雨泽沿着河边又走了一段,路过了一个卖蜂蜜的摊子。

摊主是个老人,坐在矮凳上打盹,面前摆着几瓶颜色深浅不一的蜂蜜,瓶口扎着红布条。

杨革勇在摊子前停下来,老人睁开眼:“要蜂蜜?”

杨革勇蹲下来看那些蜂蜜瓶子:“哪种好?”

老人说:“深色的那个是山花蜜,浅的是沙枣蜜。味道不一样,你尝尝。”

他从瓶子里挑了一点抹在一小块馕上递给杨革勇。

杨革勇接过来尝了一口,嚼了嚼:“这个山花蜜不错,给我带两瓶。”

老人说:“你在外面跑的时候带一瓶,渴了兑水喝,比喝饮料强。”

杨革勇没有反驳,付了钱,把蜂蜜放进后备箱。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河面上,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尖几乎擦到波光。

叶雨泽站在河岸上,看着远处的山脊线,没有说话。

杨革勇放好蜂蜜,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这河最终会流向北冰洋。”

叶雨泽说:“我知道。”

杨革勇说:“以前跑运输的时候,有次路过这里,看到有人从河里捞了一条大鱼,得有半人长,说是在深水区钓的。那时候河里水比现在急,也没这么多桥。”

他在河岸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水面,带起一层细碎的波纹,又很快平复下去。

远处有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沿河堤经过,车铃声被风带过来,短促而清脆。

离开布尔津之后,路开始向上走了。沿着额尔齐斯河的上游方向,地势逐渐抬升,路两边的树木从白杨变成了白桦和云杉,颜色也从浅绿变成了深绿。

车窗外的空气凉了下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杨革勇开了一段,在一个观景台边上停了一下,没有下车,只是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看远处的山脉轮廓,然后重新挂挡,继续往前开。

午后,他们经过一个哈萨克族的村落。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都是木结构的,屋顶铺着深褐色的木板,在阳光下泛着旧木料特有的光泽。

村口有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杨革勇在村口停下来,熄了火,下了车,站在那棵松树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

叶雨泽也下了车,走到他旁边:“这棵树也有年头了。”

杨革勇说:“这树比我们老。”

一个骑马的年轻人从村路上过来,看到他们停在村口,勒住马,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了一句:“你们找谁?”

杨革勇说:“不找谁,路过,歇一下。”

年轻人在马上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搭在松树低垂的枝干上:“那进来喝碗茶吧。”

杨革勇没有推辞,跟着他往村里走。叶雨泽跟在后面。

年轻人把他们带到自家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根下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灶台边烧水,看到有客人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年轻人用哈萨克语说了一句,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端了奶茶出来,放在院中矮桌上,又端了一碟包尔萨克和一小碗酸奶。

年轻人也坐下来,给杨革勇和叶雨泽各倒了一碗奶茶:“你们从哪儿来的?”

杨革勇说:“军垦城。”

年轻人听到军垦城几个字,放下手里的茶碗:“我弟弟在军垦城那边工作。他在战士集团下面的一个厂里上班,干了挺久了。”

杨革勇端起茶碗:“那他现在还回来吗?”

年轻人说:“回来。一年回来两三趟,有时候过年回,有时候夏天回来住几天。”

他说着指了指院子里停着的一辆摩托车,“这是他买的,放在家里,他回来的时候骑。”

他又说,“他说那边厂子大,工资也比这边高,还不拖欠。”

杨革勇点了点头:“那就好。”

年轻人在矮桌对面坐下来,端着那碗没喝完的奶茶,碗口的热气被风轻轻吹散:

“以前村里年轻人出去打工,干的都是零工,不稳定。现在去军垦城的,都说那边靠谱。”

杨革勇说:“那边的厂子确实多。”

年轻人喝了一口茶:“我弟弟说,厂里很多老乡,干活不累,食堂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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