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样的静。
庞连云坐在那儿,头一点一点低了下去。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松开,又攥成拳。
那道疤隔着衬衫,忽然有点发烫。
八年了。他以为自已早就把它忘了。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庞连云抬起头,嗓子有点哑。
“李市长,你让我想想。”
李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好,我等你的电话。”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庞连云一眼,“庞书记,那刀捅在你身上。可你要是看着洛安烂下去不管,那一刀,就是捅在全市老百姓心上!”
门关上了。
庞连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伸手隔着衬衫,摸了摸那道疤。
。。。。。。
通一天晚上,市委。
史纪元办公室里,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水刚烧开,咕嘟咕嘟地响。
孙博推门进来,看见这个阵仗,挑了挑眉毛。
“孙市长,来来来。”史纪元亲自起身,把他往沙发上让,拎起水壶冲茶,“你我很久没有坐下来喝喝茶了。今天不谈工作,就喝茶。”
孙博坐下,笑而不语。
茶杯递到手边,他接过来,吹了吹,没喝,先开口了。
“史书记,有什么吩咐,直说吧。”
“史书记,有什么吩咐,直说吧。”
“呵呵。”史纪元笑了,“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客气地跟我说话。那时侯你到我办公室,都是往沙发上一坐,等我给你倒茶。”
“看来你是变了。”史纪元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是因为李霖来了,所以你变了?”
孙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苦笑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既然知道,还问?”
“哈哈,好好好,不问。”史纪元摆摆手,自已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侯,脸上的笑淡了些,“孙博,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必须跟你聊聊。李霖他,想动洛安了。”
“这事儿我知道。”孙博的语气很淡,“瓦村的案子,市局办的,人抓了一串。。。不过史书记,这事儿我插不了手。公安局季海富以前听我的,现在李霖来了,他只听李霖的。纪委那条线,我跟庞连云更说不上话了。”
“我知道。”史纪元点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孙博,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有些话我不绕弯子。洛安对我的重要性,你清楚。顾朝夕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要是进去了,我这张脸往哪儿搁?我名声有损啊。”
孙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史书记,只是名声有损?”
史纪元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顾朝夕在洛安两年,几十个亿从他手里过。”孙博慢条斯理地说,“你就不怕。。。有什么东西落在李霖手里?”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史纪元把茶杯放下,脸色变了一变,随即又笑起来,笑得有点硬。
“我有什么东西?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只是可惜顾朝夕这个人,干工作是个人才,洛安这两年搞得多红火,全省都有名。”
“人才。”孙博嗤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话里的讥讽,“是人才,贪婪的人才!”
史纪元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盯着孙博看了几秒钟,忽然把声音放缓了。
“孙博,咱俩斗了这么多年,说实话,斗归斗,可镜州这个盘子,一直是咱俩的。现在呢?李霖来了三个月,市政府成他家的了,公安局听他的,现在他又要动洛安。下一步是谁?是你,还是我?”
“过两天开常委会,瓦村这个案子,市纪委动不动,怎么动,会上要有个说法。你支持我,把这件事摁在县一级,该处理处理,别往上烧了。”
“你今天支持我,往后你有事,我也支持你。孙博,咱俩只有抱团,才不会被李霖一个一个收拾了。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孙博端着茶杯,没说话。
抱团?
他心里冷笑。史纪元什么成色,他太清楚了。今天抱团,明天出了事,第一个卖他的就是史纪元。
可是。。。
他想起金译手里攥着的东西,想起李霖这三个月的势头,再想起自已如今在市里的处境。
李霖的刀,今天是落在洛安,落在顾朝夕头上。可这把刀磨快了,下一件事儿呢?
犹豫了半天,孙博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干,放下杯子。
“好。”他站起身,“会上,我支持你。”
“哈哈,痛快!”史纪元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孙博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史纪元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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