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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一时间,镜州市政府。
李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回来以后没回宿舍,把今天拍的照片、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季海富的手机。
“季局长,我李霖。休息了没有?”
“李市长?没休息没休息,您有什么指示?”季海富的声音一下精神了。
“有个案子,想跟你通个气。”李霖简意赅,“洛安县槐树乡瓦村,村集l的游乐设备,四百多万的资产,被村委会副主任王山魁指使他侄子拉到县城,开了个收费的淘气堡,经营快一年了。人证有,物证在那儿摆着。这不是违纪,这是盗窃,该你们公安管。”
电话那头,季海富沉默了几秒。
“李市长,这个案子。。。证据要是扎实,抓人肯定没问题。可是。。。”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实话说了。
“洛安那个地方,您也知道。顾朝夕是史书记一手提起来的人,县里的政法口都听他招呼。我们市局直接跨过去抓人,动静不小。一个村委会主任是小事儿,抓就抓了,可是他背后万一牵连着别人。。。史书记那边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他的顾虑很实在。市局抓个村霸容易,可这一抓,就等于把刀插进了洛安,插进了史纪元经营多年的地盘。他一个公安局长,夹在常务副市长和市委书记中间,一步走错,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李霖听明白了。
“季局长,我问你三个问题。”
“您说。”
“第一,东西是不是偷的,存在不存在违法?”
“照您说的情况,是。”
“第二,盗窃归不归公安管?”
“归。”
“第三,”李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我给你下的正式指令,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季海富深吸一口气,“没有。”
“那就行了。”李霖说,“出了事,我负责。你不用管史书记怎么想,也不用管顾朝夕怎么跳。你就记住一点,你抓的是贼,追的是赃,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这句话也挑不出错。”
“先把偷设备的人抓了,设备追回来。我不要求多,就这一件事,办漂亮,先震慑一下。让洛安那些人看看,法这个字,在镜州还管用不管用。”
电话那头,季海富握着手机,站了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说实话,从物业整顿那阵子起,他就已经上了李霖这条船。
这几个月他看得明白,这位李市长,说到的没有让不到的,孙博那么深的根,都让他一根一根刨了。
上了船,就不能两头踩。
瞻前顾后,死得更快。
“李市长,我明白了。”季海富站定,声音沉了下来,“我马上部署。明天一早,刑侦支队加两个城区大队,先把县城那个淘气堡控制住,人赃并获。设备追回来,人带回来审。”
“好。”李霖说,“注意两条。第一,行动保密,天亮之前,不许走漏半点风声。第二,文明执法,全程录像,程序上要干净,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明白!”
挂了电话,季海富在屋里站了几秒,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边走边拨通了刑侦支队长的电话。
“把你的人集合起来,明天一早去洛安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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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槐树乡政府。
王山魁战战兢兢地站在刘东办公桌前,头都不敢抬。
他是接到刘东电话连夜赶来的,一路上腿都是软的。
“你个蠢货!”
“你个蠢货!”
刘东一看见他就来气,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摔了过去,文件散了一地。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把民宿收拾好,让你管住嘴!你倒好,五万租金,张口就来!设备拉去县城赚钱,你当李霖是瞎子?人家一眼就看穿了!”
“现在好了,调查组要来了!你高兴了?你记意了?调查组下来第一个拿你开刀!”
王山魁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小声嘟囔,“我。。。我也没想到他会问那么细。。。”
“没想到?你还有脸说没想到!”刘东指着他的鼻子,“你脖子上顶的是个夜壶吗?啊?平时人五人六的,金表戴着,小车开着,真遇到事儿了他妈的就知道给我打电话!”
王山魁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
“刘书记,您可得救救我!我一家老小。。。我要是进去了,他们就完了!”他带着哭腔,“那点设备的事,都是小事啊,能补上,我明天就让我侄子把东西全拉回来,一个螺丝钉都不少。。。”
“行了行了!”
刘东不耐烦地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缓了口气。
“要不是看在你妹妹的份儿上,我他妈才懒得管你!这些年你在村里也没少捞吧?该出出血了!你拿出来一点,我帮你去县里市里打点打点。”
王山魁抬起头,眼巴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得。。。得多少钱啊?我这些年可没捞多少钱。。。都是辛苦钱。”
刘东瞪他一眼,“你、你外甥、侄子住的民宿,一年给你省个几万租金没问题吧?他们没给你拿一分钱?游乐场的设备拉到县城,一个月你分个两万块没问题吧?还有那些温泉水,一年十几万的收入有吧?你还跟我装穷?草~~~
你的底细我还不清楚?”
王山魁委屈的说,“是有这么多,可是。。。陈乡长他们我也没少孝敬。。。。哎,算了,只要能过去,您说拿多少我就拿多少。”
刘东皱眉道,“你以为是我要钱?是给你打点是救你的你知道吗?去见县里的领导我不给人家拿几条烟?不请人家吃顿饭?草~~~我稀罕你那点钱?”
王山魁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东摆摆手,“妥了,你拿二十万吧,这事儿我给你摆平,不让李霖找你麻烦。”
“二十万?”
王山魁惊讶的张大了嘴。
刘东拧眉说,“不愿意?也好,我还懒得管呢。”
“愿意。。。愿意。。。”
王山魁苦着脸说道。
“我刚跟顾书记通过电话。”刘东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顾书记说了,李霖这是在吓唬人。调查组,调查组得市委批,市委史书记不点头,他成立得起来吗?”
“再说了,咱们县里的人,归县委管。他李霖是市里的常务,手再长,能伸到洛安来处分谁?只要顾书记不发话,县里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这二十万你也别觉得冤,是买个保险知道不?得让顾书记看到你的忠心和决心!”
王山魁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明白了,都挺您的。”
刘东吐出一口烟,“回去后把手续补一补,嘴闭严点。李霖他看完热闹就走了,走了就消停了。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别怕!”
“哎!哎!”王山魁如蒙大赦,腰都直了起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刘书记,那您早点休息,我回去了,我回去就把手续理一理。。。”
“嗯,去吧。”刘东挥挥手,又补了一句,“记住,这几天把尾巴夹起来!还有,让你侄子那个淘气堡,先关门!”
“哎哎,我懂,我懂!”
王山魁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
出了乡政府大门,夜风一吹,他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回到家,媳妇问他有事儿没事儿?
他大咧咧往床上一躺,摆摆手,“没事儿!刘书记说了,李霖就是吓唬人!”
“那就好,吓死我了。。。”他媳妇儿拍着胸口说。
殊不知,市局季海富已经安排妥当,明天天不亮,就去洛安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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