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北城城墙上,李徽和周澈并肩而立,看着北城之外的战场。
北城昨夜也遭到了猛烈的攻击,三万多宋军猛攻城池,也曾攻上城墙。但终究随着西城猛攻的失败而退兵,死伤兵马七千多人。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悄悄的退兵。位于城池三里之外的宋军兵马正在拔营而走,他们来时是从上游大江方向绕行而来,此刻却走的是直接前往西城大营的方向。他们的行动显得极为仓促,大型营帐辎重车辆都丢弃在原地,只兵马迅速撤离。
“主公,看来咱们预料的不错,他们已经准备撤兵了,没打算继续进攻了。京口算是保住了。昨夜我还真是有些担心,他们的进攻太疯狂了。我东府军昨夜死伤一万四千多人,损失也不小。如今我方可战之兵不足六万,我还担心他们若是继续殊死攻城,结果还很难说呢。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周澈抚须笑着说道,脸上明显一副如释重负之感,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李徽知道周澈此时的心境。数月以来,周澈为了准备京口之战可谓是殚精竭虑劳心劳神。当初自己决意先去江陵,江陵大战之时,刘裕大军已然开始进攻,彼时对周澈而压力巨大。二十万敌军轰然而至,兵力倍数于京口东府军,若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危机可想而知。
周澈能够顶住压力,以层层阻击拖延消耗敌军,并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谓不易。特别是城中挖掘地下掩体的决策,可谓无比正确。后置炮台的建造也是神来之笔。周澈并不高,不过是行伍低级军官出身,并无多少底蕴。追随自己十几年来,忠心耿耿忍辱负重,早已证明了他的忠诚可靠。驻守青州蛮荒之地多年,稳定北部局面,为徐州的发展争取了时间,可谓居功至伟。
更难得的是,他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统帅,东府军大都督的威望已经扎根于每一名东府军将士的心中。当年北海城退慕容垂兵马,以及后来的信都之战的悍不畏死都是众口传诵的经典战事,在东府军战史上留下重要的地位。而如今京口之战更是添上了辉煌的一笔。
京口之战对周澈而不仅仅是连续数月只睡两三个时辰的辛劳。身体上的疲惫对周澈而算不得什么,他可是武者,身体素质过硬,能扛得住。最大的压力还是来自于精神上的。京口之战干系巨大,一旦有失,则一切化为流水。所以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才是让周澈感觉压力巨大的原因。事关大局成败,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如今京口守住,敌军撤退,周澈自然有如释重负之感。
“兄长,这些天辛苦你了。若非兄长筹谋,京口之战怎会如此顺利。此战兄长居首攻。此战之后,兄长可回淮阴休养一段时间,否则,嫂夫人恐怕要怪罪小弟了。”李徽呵呵笑道。
周澈忙道:“我岂敢居功。这都是主公筹谋之功。主公冒着危险坐镇京口,鼓舞士气。将士们用命,方有此胜。至于休养,大可不必。眼下可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不能松懈。我以为当一鼓作气,不可令其有喘息之极。”
李徽笑道:“自要乘胜追击。不过在此之前,先结束眼前战事。在我看来,京口之战尚未结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他们要跑,我们不能让他们轻松逃走。兄长,你安排在茅山以北的骑兵该出动了。同时,我城中大军也要出城作战,趁其败退,追击堵截,争取歼灭更多敌人。”
周澈忙道:“主公三思。六千骑兵进行冲杀已然足够,若城中兵马追击,对方若拼死而战,岂不是反而中了他们下怀。他们毕竟还有十几万兵马,野外对战,我们并无胜算。城中可战之兵不足六万,据城而守不难,野战可要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