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惔的脸色错愕,瞬间变得灰白。他点点头道:“好,好,那便如此吧。”
李徽躬身道:“今日除夕,团聚之日,岳父大人请移步我住处,一起共度除夕。”
顾惔沉声道:“不必了。我即刻便回临沂,交接事务,便即动身。阿爷之墓在临沂,明年春天,我派人来将阿爷骨骸接回吴郡安葬。就此告辞,祝主公大业得成,万事圆满。主公请回吧,我不便留你了。”
李徽点点头,走向门口。出门之前,李徽回身拱手长鞠一礼,快步踩着院中积雪离去。
顾惔怔怔的站了片刻,长叹一声,颓然坐在椅子上。
晌午时分,李徽得知了顾惔带着顾昌顾云的棺木离开的消息。李徽没有去送,只命李荣前往相送,并派了一队兵马前往护送。并写信告知琅琊郡丞孟文德代理琅琊郡太守之职,之后和顾惔进行公务交接。琅琊郡位置重要,是大军粮草中转之所,所以必须要保证有官员视事。
李荣去送了顾惔回来后,在李徽耳边嘀咕。表示何必将事情搞得这么僵。说几句好话安慰安慰便是了,为何连官职都免了。毕竟顾惔的身份特殊,顾氏又是江南大族之首,帮了不少忙云云。
李徽呵斥了他,让他闭嘴。李徽自己心情其实也很不好过,他对顾惔是颇为尊敬的,但这件事上,他不能让步。
顾惔以顾昌顾云之死责备自己,于情可原,于法不合。他可以责骂自己,但不可以妄度自己的用意,将自己执法的行为扭曲为是打压豪阀大族之举。李徽怀疑,以顾惔的性格,不至于会想的如此复杂。很可能是有人在他耳边吹风,引导他往这上面想。
在徐州,世家大族的地位问题一直都有暗流涌动。从李徽取寒门子弟入仕,开书院推行儒学开始,这种争论便一直没有停过。甚至包括荀康陶定等人也有过一些论,认为李徽当循旧制重用豪阀世家子弟,而不应该广泛任用寒门小族。认为这是对豪族世家的不信任。
世家大族是一柄双刃剑,他们固然能给于自己短时间里迅速的助力。但同时,他们也会如毒瘤一般侵蚀肌体,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正因为如此,李徽在这件事上采取的是谨慎的态度,采用的是双轨制的办法,尽量的不采用激进之策。赵墨林那里的压力不小,一直有人对他主持的科举兴学之事指指点点。
李徽当然明白这些事情。徐州并不像表面的那般一团和气。一些固有的东西总是在无形之中对李徽形成压力和阻力。但是,李徽知道,对于豪门大族的约束和规范是必须要进行的,并且随着势力的庞大变得刻不容缓。一旦自己为他们所左右,一旦世家大族为利益而捆绑,那么一切便都要开倒车,自己也将无法约束。
这是关乎未来生死存亡的问题,绝不能妥协。所以当顾惔说出自己是拿顾氏开刀的话的时候,李徽便已经决定同意他辞去官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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