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小队们面面相觑。

的确。

有的时候成全那也是难关。

与此同时。

解阳山。

落胎泉旁。

一株古松之下，如意真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他执掌这口灵泉不知多少岁月，看守的是一方女儿国的安宁，也守着自身的一份道业。泉水的潮汐，地脉的呼吸，皆在他呼吸之间。

今日，山中无风，泉水澄澈。

如意真仙却忽然睁开了眼。

识海深处，一点金光骤亮。

无上妙音，自虚空落下，如晨钟，如暮鼓，直入心神。

"尔守此泉，数十载矣。"

"可曾想过，这口泉，是渡人，还是缚己？"

如意真仙心头一凛。

那声音不怒不威，却字字凿进道心深处。

"守泉之人，以泉为业，以泉为命，以泉为枷。执念愈深，道业愈沉。"

"欲证大道，必先舍泉。"

"有舍，方有得。"

如意真仙怔住。

舍泉。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劈开他盘踞多年的执念。

他这一生，与这口落胎泉相依为命。守泉，成了他修行的全部。可正因如此，他的道，也被这口泉牢牢锁住，再无寸进。

舍泉证道？

有舍才有得？

如意真仙缓缓低头，看着掌中那道与泉水相连的道纹。

他思量了很久。

久到山中日影西斜，久到泉水泛起一层薄薄的暮色。

起初，他所想，只是断开自身与泉眼的羁绊，撒手离去，弃泉而去。

可识海中那道妙音，还在悠悠回荡，不断往他道心钻。

“仅仅撒手，只是舍弃占有。”

“并非真正的舍。”

如意真仙心神巨震。

是啊。

泉还在，泉的功用还在。他只是一走了之，那这泉依旧会渡人，依旧会牵扯因果。他的执念，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留存世间。

算不上彻底割舍。

想要斩断根由，便要毁去泉本身。

一念既定，再无迟疑。

如意真仙站起身，走到泉边。

清泉汩汩，自地底岩缝涌出，积成一汪碧潭，水汽氤氲。千百年来，女儿国无数女子靠此泉水化解子母河胎气。

他抬手，道力翻涌。

没有狂暴炸裂的攻势，只是一股沉厚力量，顺着泉眼，往地脉深处贯入。

轰。

地底岩层震颤。

泉眼源头，岩层崩裂。

原本向上涌流的灵泉，瞬间改道，反向沉入地底深处。

潭面水位飞速下降。

如意真仙再挥一掌，残存潭水凌空掀起，化作漫天水幕。

他掌力一扫。

整汪落胎泉水，尽数扬散。

水珠漫天纷飞，落在山石草木之上，迅速蒸发，灵韵散入天地之间，不复聚汇。

泉干了。

潭底裸露出灰白岩石，往日氤氲的灵机，飞快消散。

能化解子母河胎毒的灵泉，就此不复存在。

如意真仙静静看着干涸的泉坑，心中那道捆缚多年的枷锁，轰然碎开。

这才是舍。

不留泉，不留功用，不留往后牵扯的因果。

他不再是落胎泉的守护者，世间也再无落胎泉。

周身道韵流转，桎梏消融，一股通透之感自道心升起。

他不再回头，迈步离开解阳山，身影隐入林间。

识海中那道金光缓缓褪去，无上妙音归于虚无。

阿弥陀佛留在他识海的指引，已然完成。

解阳山只剩空荡岩坑，山风穿过枯潭，再无泉水叮咚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