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团的军列在铁轨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轮碾过道岔时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车厢微微晃动。士兵们靠在车厢两侧的座位上,有人闭着眼打盹,有人翻看着手里的小册子,有人压低声音聊着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柴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混杂着冬季旷野里灌进来的冷风。
“听说112团整得够惨的,”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在车厢壁上,两条腿伸直了交叉搭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一个月集训,把人往死里练。”
旁边的人哼了一声,像是早有准备:“没办法,我们敌人是最强蓝军啊。咱们不是去享福的,是要变强的。”
“师长都亲自带队了,”第三个人插嘴进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味道,“这架势,摆明了不是让我们去度假的。一个月,谁知道出来还是不是人样。”
“别说了别说了,”第一个人摆摆手,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列车的节奏没有变,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依然在匀速后退。没有人知道,在他们前方数百公里之外,信息旅的指挥室里,正有一群人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信息旅指挥部里,大屏幕上播放着无人机实时传回的画面――一列军列正沿着铁路线向北行驶,白色的蒸汽从车头喷出来,一节节平板车上整齐排列着坦克和装甲车,用粗绳固定着,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画面清晰得连车厢侧面喷印的编号都能看清。
“我去,”一个军官盯着屏幕,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惊讶,“这个团,没有将我们蓝军放在眼里吗?”
“走铁路?”另一个人接话,手指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这等于就是在说――你们信息旅不敢打我。”
“旅长,”第一个人转过头看向关琳的方向,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呼叫空六师,直接轰炸他们!好机会啊!”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同一种情绪――不甘。上次和112团打成了一个平手,对于信息旅来说,那本身就是一种侮辱。最强蓝军,拥有全军最先进的装备和最优越的保障条件,居然和一个普通野战团打了个五五开。这件事在他们心里像一根刺一样扎着,怎么都想拔出来。
现在113团大摇大摆地走铁路过来,赤裸裸的挑衅。
“要是我们在路上就把他们干了,”一个连长压着嗓子说,“他们连朱和城的大门都摸不着,那才有意思。”
关琳站在屏幕前,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画面上那列正在行驶的军列上,没有立刻说话。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军官们灼热的目光,能听到他们压抑着的、快要溢出来的求战情绪。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等她说一个“打”字。
但她没有急着开口。
她转过身,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平静地说:“老旅长还没有让我们发起攻击。还没接到他的电话。”
有人立刻接话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不以为然:“旅长,这不需要打招呼的。我们是蓝军,他们当我们信息旅是敌人。为什么需要老旅长点头才能袭击?”
“对啊,”另一个声音跟上来,“老旅长的脾气,就是让我们猜他的心思行动。他不喜欢主动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先打了再说,”第三个人说,“打了之后再把结果报上去,那才叫蓝军该干的事。”
关琳听着这些声音,没有反驳。她知道他们说的有一定道理――蓝军的职责就是给参训部队制造麻烦、制造压力、制造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113团选择了铁路机动这种路线固定、目标明显的行军方式,等于主动把破绽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