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水吗?给我漱个口。”
秘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军绿色水壶。
“师长,没了,都漱完了。”
赵北虎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合上了。
“师长,你坚持去的话,后面只能用水龙头的水漱口了。茶水没有了,还去吗?”
赵北虎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钟。
“去。”
“老子就不信了。”
他说完,迈步往前走,步伐决绝得像是一个要去砸场子的黑帮老大。
这一夜,万岁第一师的各个连队,就在这样的欢声笑语中渡过了。
笑声、呕声、鞭炮声、碰杯声、电视机里的歌声,混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没有谱子的、乱七八糟的、但热热闹闹的交响乐。
晚上八点整,春晚联播开始了。
这是一个传统节目,从老一辈传下来的,几十年来从未间断。
各个连队的士兵们早就坐好了。
114英雄团,全体官兵都期待他们拍摄的节目。
从下午开始,他们就已经在等了。
有人给家里打了电话,反复强调今晚春晚,记得看,我们的部队要上电视了。
“参谋长说过会在春晚播出的。”
一个年轻的战士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一个小马扎,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像是在盯一个即将出现的目标。
“我都跟我妈说了,让她在电视上找我。”
旁边一个老兵接话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也是,我跟家里人都说了,说我们部队上春晚了,让全家都守着看。我爸还不信,说你们一个野战部队还能上春晚?我说参谋长说的,肯定能上。”
“我老婆也说要在电视上找我,说找不到了就不让我进家门。”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暖暖的、甜甜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
在大家的期待中,114团的官兵终于看到节目开始了。
画面切换,音乐响起。
那是一段雄壮的、激昂的、让人听了就想站起来的进行曲,铜管乐器的声音嘹亮而饱满,像是一支支金色的箭矢射向天空。鼓点密集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震得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画面里,一支队伍从远处走来。
队列整齐,横成排,竖成列,每一条线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特有的、属于野战军人的表情。
坦克在镜头里轰隆隆地开过来,排气管里冒出的黑烟在寒风中飘散,履带碾压着地面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士兵们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细细的线头
但架不住他们的野战军精神啊。
那种精神不是穿在身上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画面播放了大概四十秒钟。
这四十秒钟里,114团的食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电视机里每一个音符的跳动,能听到每一个士兵的呼吸声。
然后画面切换了,节目继续往下走。
食堂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
“太帅了!”
“我看到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