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带着几分冷峭:“对恭顺的、愿意跟着我们打罗马的,就多给通商名额,多派农吏医官,帮它变强;对桀骜的、亲近罗马的、敢抢我们商队的,就断它的贸易,联合其他部落一起敲打它――不给铁器,不卖粮食,再怂恿它的仇家去抢它的草场。不用我们出兵,它自己就撑不住。”
“始终让诸部保持均势,不让任何一家独大。”严光羽扇轻轻一收,“它们互相制衡,就都得仰仗沧溟的支持,都得求着我们做仲裁。我们不做他们的君主,做他们的公断人。谁听话谁吃肉,谁捣乱谁挨饿,不费一兵一卒,北方大局尽在掌握。”
三策说罢,羽扇归拢于掌心。
厅内鸦雀无声,连烛火噼啪的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楚。
众人望着沙盘上被羽扇点过的三处地方――罗马北线、商路河谷、部落之间的制衡点,只觉原本混沌一团的欧洲局势,像被一只手轻轻拨开了迷雾,瞬间条理分明,豁然开朗。
原本罗马帝国像一座大山压在眼前,疆域辽阔,兵强马壮,似乎只能硬碰硬;可经严光这三策一拆解,疆域广反倒成了破绽――处处要防,处处漏风;敌人多反倒成了盟友――遍地是仇,遍地可用。
沧溟不用拼国力,不用耗人命,只用结盟、通商、制衡六字,就能慢慢拆解罗马的霸权,把北方的蛮荒之地,悄悄变成自己的势力范围。
邓奉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这位战场上从无败绩的杀神,此刻脸上再无半分骄矜,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他上前一步,对着严光深深一揖,腰弯得比上次更沉:
“先生真乃张子房再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邓奉先前只想着提枪冲阵,斩将夺旗,如今才知,将帅之勇是小勇,谋国之智才是大勇。是邓奉眼界浅了。”
“奉将军重了。”严光连忙抬手虚扶,语气谦和,“将军冲锋陷阵,是国之利刃,没有将军在前面打胜仗,再好的计策也是空文。严光不过是借势而为,动动嘴皮子罢了。”
邓泛长叹一声,望着沙盘久久不语:“主公常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以前总觉得是书上的道理,今日听先生三策,才真正懂了其中滋味。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众人正感慨间,严光神色一正,又补了一番话,让满厅人肃然起敬。
“此三策,看似权谋,归根结底,还是主公‘文明共鉴’的理念。”他望向东方,仿佛能透过万里海波,看见北辰城的王宫,“我们不是去挑动战乱,不是去利用蛮族,是带去更先进的农耕、医药、文字,让日耳曼人从蒙昧里走出来,从靠抢劫活命,到靠种地、靠交易过日子。
他们日子过好了,就不用再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抢罗马;罗马见他们变强了,也不敢再随意欺压劫掠。长远来看,是消弭战祸,不是制造战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