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愣了一下。他跑了二十年海,练就了凭水色辨深浅的本事,可此处水色浑浊,根本看不出深浅,主公怎么张口就报出了精准数字?他心里疑惑,却还是依左偏舵柄。快艇平稳驶过,拿测深锤一量,不多不少,正好两丈七尺九,与邓晨说的几乎分毫不差。
“主公神了!”王怀忍不住咋舌,“您这眼神比测深锤还准!”
邓晨只淡淡一笑,没多解释。他前世对着旧金山湾的地形图研究过无数次,这处后世被称作“金门湾”的内湾航道,哪里有暗礁、哪里水深多少,早已刻在他脑子里。只是这些话不能说,只能归为“观水纹而知深浅”的本事。
邓焕捧着测绘图册,一边记录一边偷偷看邓晨,心里早已泛起嘀咕。从登陆到现在,父王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实在太过反常――就像……来过无数次一样。
等船绕过最后一处岬角,驶入内湾时,船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普通河湾,分明是天造地设的避风良港!外侧高耸的岬角像一双臂膀,把太平洋的滔天巨浪死死挡在外面,湾内水面平得像打磨过的青玉,连船行的波纹都散得极慢。岸边是绵延数里的平缓金沙滩,沙质细腻,没有乱石,正好做卸货的码头;滩涂往后是缓缓抬升的平地,黑土肥沃,野草长得齐腰高,一眼望不到头;再往后是连绵的缓坡山地,林木葱郁,刚好挡住北面来的寒风,山势不陡,却足够居高临下,守住整个港湾。
更妙的是,一条清凌凌的大河从山地里蜿蜒而出,在湾口汇入大海,河水清澈见底,水流平稳,既可以做全城的淡水来源,又能顺着河道往内陆通航,连通整片平原。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啊!”邓泛攥着栏杆,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他统领沧溟水师多年,见过的良港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地方――避风、水深、岸缓、有淡水、有腹地、易防守,几乎集齐了建港立城的所有优点,“别说停百艘船,就是把咱们整个水师都开进来,也绰绰有余!”
邓焕早已带着人拎着测绳、水平仪跑下了船,沿着沙滩和平地跑了一圈又一圈,一会儿蹲下来量土质,一会儿站在高处望地形,半个时辰后跑回来时,额头上满是汗,眼里却亮得惊人:“父王!全测过了!湾内平均水深三丈,最深处有五丈,万吨巨轮都能停靠!岸边平地南北宽二十里,东西长三十里,足够建一座容纳十万人的大城!后山高度正好,建上炮台,整个港湾都在射程之内,易守难攻!还有那条河,水量足,落差小,既能引水灌溉,又能建水磨、水力作坊!”
他喘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父王,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处良港?昨晚土著首领刚指了方向,您今天一早就笃定要来,连测都不用测,就知道这里适合建城?”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邓晨。王怀也连连点头:“是啊主公!刚才航道上的暗礁和水深,您说的分毫不差,就跟来过无数次似的。这万里之外的荒洲,您怎么连地形都摸得这么清楚?”
邓晨负手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起他的衣袍,望着平静的港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观山势而知水脉,察地脉而知土性。你看此山形若卧龙,环水而抱,是藏风聚气的格局;河水清冽而缓,说明流域广、水源足;土地黑而润,野草长得旺,说明地力肥厚。再看岬角的走向,正好迎着季风,自然能挡得住外海的浪。这些都是堪舆与地理的常理,看多了自然能判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