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衫男子沉稳立于角落,身边环绕着唐家姐妹;那白衣少女活泼灵动,曾献出一枚大菩提还丹……
“是……是他们?!”
天机子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曼陀罗神花冷哼一声,竖瞳中满是嘲弄:
“不错,就是今日在你这天机楼内,与唐家姐妹几人同行的那对兄妹。怎么样,天机子少阁主,是不是觉得很有趣?你费尽心机、搜遍四域都找不到的人,原来就在你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你天机阁的大门。”
天机子愣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原来那仙域总部不惜一切代价要寻找的那位战神遗孤,竟然就是那陆长生与林清璇!
他们来南圣域,他们寻找镇海神碑,他们就在冰海城,就在他的地盘上!
“哈哈哈……好!好!好!”
天机子再也维持不住那温润如玉的从容姿态,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兴奋与激动。他的眼眸变得无比炽热,拳头紧紧握起。
只要抓住这两人,完成总部降下的法旨,他便立下了不世之功!
届时,仙域总部的奖赏必将是海量资源、无上功法,甚至……他甚至有机会被破格接引,真正进入那传说中的上界仙域,成为仙域天机阁的核心弟子,从此脱离这下界的樊笼,踏上真正的通天大道!
这简直是天赐的机缘!
“陆长生……林清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机子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精芒。
就在他沉浸在狂喜之中时,曼陀罗神花那慵懒而戏谑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幽幽浇下:
“本座劝你,别太高兴得太早了。”
天机子眉头一皱,抬眼看去。
曼陀罗神花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声音低沉:“那小子……可不好对付。他身上牵扯的因果线,复杂得连本座都有些看不真切。你若大意,小心栽了跟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
天机子闻,却是冷哼一声,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重新浮现出那副智珠在握的自信模样。他淡淡道:
“前辈说笑了。一个三品武尊而已,就算有些奇遇,有些底牌,在我天机阁的地盘上,他又岂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晚辈手下真君境的长老便有数位,更有阁中圣境底蕴坐镇。他,定然插翅难逃。”
语间,满是轻蔑与傲然。
曼陀罗神花看着他这副模样,花蕊处的竖瞳微微眯起,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极为人性化的怜悯与嘲讽。
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它早已在那无尽的天机迷雾中,看到了历史的一角。它看到了天机子那张写满自信与野心的脸,在未来某一刻,被五色雷光彻底淹没时的恐惧与绝望;看到了这座森严的天机楼,在雷莲绽放中化为废墟的凄惨景象……
但那又如何?
它只是曼陀罗神花,一个旁观者,一个预者。
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谁也阻止不了。
花瓣轻轻垂落,它重新变得慵懒而沉默,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
……
与此同时,冰海城西区,一家名为“寒松居”的客栈内。
天字三号房。
“我呸!这他娘也叫天字号房?”
石惊天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粗壮的手掌拍了拍床板,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环顾着这间不足十丈方圆的厢房,满脸的嫌弃:
“这床板硬得跟俺老石的撼山棍有得一拼!这窗户漏风,跟没装似的!还有这桌子,四条腿三条半是瘸的!师弟,咱们好歹也是凌霄宗的弟子,就住这破地方?这客栈也太寒酸了吧!”
屠娇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一头利落的短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飒爽。她闻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道:
“死光头,出门在外,你以为是在宗门里当大爷呢?极北海域这种苦寒之地,有的住就不错了,别那么挑剔!再嚷嚷,信不信老娘一脚把你踹街上去,让你跟风雪作伴,好好清醒清醒?”
“嘿!男人婆你……”石惊天脖子一梗,就要跳起来理论。
“好了好了。”
唐诗音温婉一笑,柔声打圆场。她轻轻拂去椅面上的薄灰,仪态端庄地坐下,轻声道:
“石大哥,极北海域环境恶劣,物资匮乏,冰海城虽然已是这方圆万里最大的城池,但终究比不上万潮城那等南圣域顶尖城市的繁华。大家委屈一晚,明日再做打算便是。”
“就是就是!”
唐萱萱正翘着小腿坐在窗沿上,手里抛玩着一枚火灵珠,狡黠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嘻嘻道:“本小姐都没嫌弃,你个大老粗嫌弃什么?要不,你去外面挖个雪窝子睡?说不定还能炼体呢!”
“哈哈哈,石师兄,要不我借你两张暖骨符?”林清璇也灵动地笑了起来,清灵剑在腰间轻轻晃动,“保准你在外面也能睡得鼾声如雷。”
慕容踏雪安静地坐在桌边,清冷的眸子中难得地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她挨着陆长生,月华剑横于膝上,一不发,却自有一种清冷绝尘的气质,与这简陋的房间格格不入。
陆长生站在窗边,一身青衫在漏进来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结了厚厚冰霜的窗棂,冰冷的寒气瞬间涌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他的目光越过客栈低矮的屋檐,投向远处城区中央的一座豪华府邸。
那座府邸占地极广,灯火通明,飞檐斗拱间灵气氤氲,更有数十道隐晦而强横的气息在府中来回巡视,戒备森严。与这间漏风的客栈相比,那里简直是天上宫阙。
那里,正是古家包下的院落。
“古麟虽然拍到了幽灵鸟,但以古家的实力,未必守得住这份‘机缘’。”
陆长生的声音沉稳而低沉,在房间内响起。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座府邸,缓缓道:“我们要找的幽灵岛,关键就在那只鸟身上。既然我们没有在天机楼拍下它,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沉稳而睿智:
“从今日起,我们要盯着古家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们动身寻找幽灵岛,我们便暗中跟随。这条路,一样能通往溟古海皇的传承之地。”
“盯梢这事儿,包在俺身上!”
石惊天一听有活儿干,顿时来了精神,一拍胸脯从床上蹦了起来,那颗光头在烛光下锃亮无比:“师弟放心!俺老石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神好,耳朵灵!保证那古麟小子就算半夜三更爬起来偷吃宵夜、偷尿壶,都逃不过俺的眼睛!”
屠娇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就你这颗大光头,在黑夜里跟个灯笼似的,还盯梢?别还没到人家墙根底下,就先被当成靶子打了。”
“呸!男人婆你懂个屁!”石惊天瞪大眼睛,梗着脖子反驳,
“这叫灯下黑!越显眼的地方越安全!再说了,俺可以戴斗笠嘛!”
“行了行了。”
陆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意。他重新看向窗外,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古家今日在天机楼吃了大亏,身怀重宝,必然如惊弓之鸟,戒备森严。盯梢之时,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茫茫夜色:
“而且,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不止我们一家。”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远处的豪华府邸周围,幽暗的街巷阴影中,隐约有一道道晦涩难明的气息,如毒蛇般潜伏着。
在更远处的一座高楼之巅,端木蕤负手而立,紫金重瞳在夜色中开阖,两道妖异的紫芒穿透风雪,冷冷地注视着古家府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家院落深处,秦雷站在阁楼阴影中,把玩着一枚漆黑如墨的雷珠,眼神阴鸷。
还施水阁的楼阁之上,那名蓝袍老者目光幽幽,如鬼火般闪烁。
甚至连海族势力――雷鳗族、黄金虎鲨族等暗中潜伏的高手,也都在夜色里睁开了冰冷的眸子。
这一夜,冰海城风雪交加。
而古家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已然成了整座城池风暴的中心。
暗流,正在这极寒的夜幕之下,疯狂汹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