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音莲步轻移,温婉如兰的俏脸上此刻覆着一层罕见的寒霜。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脸色冷肃的林烈长老,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珠玉落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烈长老,你此举分明是故意针对我唐家及这几位朋友。阵法塔屹立于万潮城数万年,向来以公平立身,今日你却为端木家大开方便之门,转而对我唐家之人百般刁难,此举,是在公然破坏阵法塔的规矩,更是在砸阵法塔自己的金字招牌!”
“就是就是!”唐萱萱气得小脸通红,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叉着腰指着林烈的鼻子,声音清脆如连珠炮,“明明就是那个端木蕤指使你的!你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端木家的人插队你不管,我们交钱你却不让进,你这老东西偏心眼都偏到姥姥家了!还阵法他的长老呢,我呸!”
“放肆!”
林烈被当众戳穿,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他身为阵法塔的长老,平日里受人尊敬,何曾被两个小丫头这般指着鼻子骂过?当下暴怒,八品武尊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着众人碾压而来,厉声呵斥道:
“黄口小儿,满口胡!我阵法塔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盘!来人,将这些扰乱秩序、污蔑长老的狂徒,统统给老夫轰出去!”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塔内四周的阴影中,顿时涌出十余名身着玄铁重甲的守塔统领。个个气息浑厚,最低也是四品武尊,最高者甚至达到了六品武尊,他们手持长戟,杀气腾腾地将陆长生等人团团围住,受众戟锋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
石惊天怒吼一声,黑色撼山棍“哐当”一声杵在地上,震得空间石地面都裂开了几道缝隙。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光头在阵法光芒下闪闪发亮,满脸横肉抖动,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屠娇亦是冷哼一声,大洪荒经在体内疯狂运转,一层淡淡的灰蒙光芒笼罩周身,洪荒霸体的古朴威压弥漫开来,凤目凌厉如刀。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苍老、平和,却仿佛蕴含着沧桑威严的声音,自阵法塔第二层缓缓传来。
声音不响,却清晰地压过了场内的喧嚣与灵力爆鸣,如同一缕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让那十余名杀气腾腾的守塔统领动作齐齐一僵。
人群自动分开,只见一名老者,正沿着旋转的石阶缓步走下。
老者须发皆白,却根根晶莹如银丝,身着一袭朴素的青色长袍,袍角绣着几缕淡淡的云纹,看似寻常,却无风自动。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仿佛记载着万载光阴,一双眼睛深邃如古潭,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与威严。
他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整座阵法塔的脉动相合,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却自有一股令天地都为之沉寂的压迫感,宛如一棵扎根于万古岁月中的参天青松一般,不动如山。
此人,正是阵法塔大长老――青木长老!
“见过大长老!”
见到青木现身,那十余名守塔统领慌忙收起长戟,单膝跪地,神色恭敬到了极点。连那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林烈,此刻也像是见了猫的老鼠,腰杆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谄媚而惶恐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迎上前:
“大长老,您怎么下来了?此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闹事,老夫正打算将他们清理出去,免得污了您的眼。”
“喔?”青木长老脚步微顿,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烈身上,眉头微微一皱,“是吗?”
“青木爷爷!”
然而就在林烈准备恶人先告状之际,一道清脆稚嫩、天真烂漫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只见小伊从陆长生身后探出小脑袋,随即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了出来,手里还举着那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使劲朝青木长老挥舞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青木爷爷!是小伊呀!您还记得小伊吗?”
青木长老那一双原本古井无波、带着审视的目光,在触及小伊的瞬间,竟如春雪消融,冷肃之色一扫而空。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慈祥的笑意,甚至带着几分宠溺:“原来是小伊丫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是跟着玄澜那小子来的?”
“嗯嗯!”小伊重重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连嘴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嚼,“玄澜哥哥准备带小伊去极寒海域找宝贝呢!不过青木爷爷,您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呀!不是长生哥哥他们闹事,是那位长老先破坏规矩的!他让那个穿金衣服的坏蛋插队,还收了长生哥哥他们的钱却不让进,还要打人,好坏好坏的!”
小伊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指着林烈,气鼓鼓地撅起了小嘴。
林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竟然与青木大长老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青木长老脸上的温和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严肃。他转过头,那一双古潭般的眸子平静地望向林烈,却让林烈感觉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压在了肩上,喘不过气来。
“林烈,可有此事?”青木长老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让塔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大长老,您……您别听这小丫头胡说,老夫是……”林烈额头冷汗涔涔,支支吾吾地想要找借口。
“林烈长老刚才真是好大的威风。”
陆长生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讥讽。他青衫磊落,缓步上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为端木家少主大开方便之门,破坏阵法塔万年规矩,对我们这些老实排队的修士横加刁难,甚至不惜栽赃陷害。晚辈斗胆猜测,端木家为了养您这条好狗,想必每年孝敬的骨头……哦不,是孝敬的灵石,定然不少吧?”
“你……你血口喷人!你在污蔑老夫!”
林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得跳了起来,指着陆长生的手指都在颤抖,“大长老,您千万别听他胡说!他这是污蔑!是挑拨!”
“污蔑?”陆长生轻笑一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那不如请大长老打开阵法塔的水晶记录仪,让大家看看,晚辈到底是在污蔑,还是在陈述事实?”
水晶记录仪!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狠狠劈在林烈心头。他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该死!他怎么忘了!阵法塔作为万潮城重地,塔内到处都装有记录影像的水晶仪!
他刚才为端木蕤开后门、威胁陆长生等人的种种丑态,一定全都被记录下来了!
完了……这下子恐怕全完了……
青木长老淡淡地瞥了林烈长老一眼,那一眼仿佛看透了他的所有心思。他袖袍一挥,塔顶之上,一枚人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缓缓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之上,清晰地回放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端木蕤大摇大摆地插队,林烈满脸堆笑地谄媚相迎;陆长生等人据理力争,林烈蛮横无理地刁难;乃至最后林烈那句“唯独你们不行”的嚣张嘴脸,全都一览无余,纤毫毕现!
青木长老的脸色,随着画面的播放,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塔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林烈!”
青木长老冷哼一声,声音如雷霆般在塔内炸响,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意终于爆发,
“证据具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林烈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嘴唇也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你身为阵法塔长老,不思公正,反而利用职权中饱私囊,为世家走狗,败坏我阵法塔数万年清誉!”青木长老一字一顿,声音中充满了失望与震怒,“从今日起,革去你阵法塔长老之职,永不录用!待老夫查清你与端木家之间的龌龊交易,再一并清算!”
“大长老!大长老饶命啊!都是老夫一时糊涂……”林烈如遭五雷轰顶,面色死灰,瘫软在地。阵法塔长老,那可是万潮城最肥的差事之一,每年光是收受贿赂、抽成灵石,便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的巨款。如今被革职,他这么多年的经营,等于全毁了!未来也全毁了!
“活该!”唐萱萱兴奋地拍起了小手,灵动的大眼睛笑成了月牙,还故意冲着林烈做了个鬼脸,“让你嚣张!让你欺负人!这下变成光杆司令了吧?略略略,气死你!”
“老东西,哈哈哈,活该!”石惊天也跳出来,指着瘫在地上的林烈,光头锃亮,满脸畅快,“刚才狗眼看人低!让你当端木家的走狗!这下知道厉害了吧?滚回去吃你自己吧!”
林烈长老被两人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来人,还不将他拖下去!”青木长老拂袖冷喝。
“是!”
这时,两名守塔统领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面如死灰的林烈架了出去。
小伊蹦蹦跳跳地跑到青木长老面前,仰着小脸,笑得天真烂漫:
“谢谢青木爷爷!青木爷爷最公正啦!”
青木长老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和地笑道:“你这小丫头,嘴巴还是这么甜。不过规矩就是规矩,爷爷也不能为你们破例。你们啊,就继续排队,遵守规则,知道吗?”
“知道啦!”
小伊乖巧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