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林清璇踮起脚尖,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往里张望。
“去看看。”陆长生眉头微皱,沉声道。
几人挤入人群。
人群中央,是一幅令人皱眉的画面。
只见一名身着破旧布衣的海族少女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她约莫十四五岁,有着浅蓝色的长发和尖尖的耳鳍,显然出身于某个弱小的海族。此刻她小脸惨白,泪眼婆娑,膝盖处已经磨破,渗出血丝,正对着面前之人不住磕头求饶。
而在她面前,立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身形修长,一袭暗金色锦袍,袍角绣着古朴的饕餮纹,面容称得上俊朗,却带着一股子阴柔之气,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阴鸷而高傲,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入其眼。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女子则更加刺眼。她一袭火红长裙,容貌艳丽,眉眼精致,却偏偏生了一双刻薄挑剔的凤目,下巴高高扬起,鼻孔几乎要对着天。她一只脚踩着那海族少女的肩膀,靴面上沾了一点污水――显然这便是事发的缘由。
“知道本小姐这双‘赤炎鲛绡靴’是什么吗?”古清的声音尖锐而刁钻,像是指甲刮过瓷器,让人极不舒服,
“深海火鲛腹皮所制,辅以离火蚕丝,价值三千万灵石!便是你们这种低贱海族卖身一百次,也赔不起一个鞋尖!”
她冷笑一声,玉手一翻,一根漆黑的长鞭赫然出现在掌心。那鞭子上布满细密的倒刺,隐隐泛着幽光,显然淬了毒。
“饶命……大人饶命……”海族少女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
“饶命?弄脏了本小姐的靴子,一句饶命就想了事?”古清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手腕一抖――
“啪!”
长鞭如毒蛇般抽下,狠狠落在海族少女的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飞溅!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啪!啪!”
又是两鞭,一鞭比一鞭狠,抽得那海族少女遍体鳞伤,哀嚎声响彻街道,周围的人群虽面露不忍,但看到那对男女衣袍上的古族徽记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古家的人……”
“唉,他们是四大古家族之一的古家……”
“那女子是古家三小姐古清,出了名的刁蛮狠辣,那男的是她兄长古鳞,古家少主……”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满是畏惧。
陆长生等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唐萱萱一眼便认出了古清,灵动的大眼睛中顿时涌出浓浓的厌恶,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又是这个疯女人!古清!她怎么还没被雷劈死!”
“萱萱,莫要冲动。”唐诗音拉住妹妹的手腕,温婉的俏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冷意,她侧首对陆长生低声解释道,“古家与我唐家并列四大古家族,但素来与我唐家不和。古鳞、古清兄妹,是古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尤其是那古清,心性狠毒,睚眦必报,在南圣域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太过分了!”唐萱萱看着那海族少女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气得小脸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就因为一双破靴子,把人打成这样?这古清还是人吗!”
“萱萱……”
唐诗音还想劝阻。
然而唐萱萱却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猛地挣脱姐姐的手,身形一跃,如同一只灵动的粉蝶,轻盈地落在场中,娇喝一声:
“住手!”
清脆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古清头上。古清扬起的手腕一顿,缓缓转过头。当她看清来人时,那双刻薄挑剔的凤目中顿时闪过一抹阴冷的怒意,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唐家的二小姐。怎么,本小姐教训一个不长眼的贱婢,你也要管?”
“贱婢?”唐萱萱双手叉腰,灵动狡黠的眸子毫不退让地与古清对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古清,你还是这么小家子气。一双破靴子而已,犯得着为了这点芝麻小事,当街欺凌一个弱小的海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古家穷得连双靴子都买不起了,只能靠欺负人来显威风呢!”
“你!”古清脸色瞬间铁青,火红长裙下的身躯气得发抖,
“唐萱萱,你敢辱我古家?!”
“我哪敢呀。”唐萱萱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语气却毒辣得很,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嘛。你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干的却是连海匪都不如的勾当。啧啧,古家的家教,当真令人‘佩服’。”
“放肆!”古清彻底暴怒,眼中杀机迸现,“既然你找死,本小姐便成全你!”
唰!
她手腕一抖,那根淬毒长鞭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抽唐萱萱面门!
这一鞭含怒而发,力道之猛,足以将一块精铁抽成两段!
“怕你不成!”
唐萱萱冷哼一声,身形灵巧地向侧方一滑,如同水中的游鱼,险之又险地避过鞭锋。
她双掌一错,掌心泛起淡淡的湛蓝灵光,那是唐家秘传的“潮汐掌”,掌风如水波荡漾,柔中带刚,直拍古清手腕。
古清变招极快,长鞭回卷,鞭梢如毒蛇回头,噬向唐萱萱咽喉。
唐萱萱腰身一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后仰躲过,顺势一脚踢向古清膝弯。
人群中央,两女瞬间战在一起!
轰!轰!轰!
古清鞭法狠辣刁钻,每一鞭都直取要害,毒雾弥漫;唐萱萱却身法灵动,狡黠多变,如同穿花蝴蝶,在鞭影中游走,时不时以掌风反击。
“啪!啪!啪!”
鞭影与掌风交织,灵力碰撞,气浪四溢。
数十招过后,唐萱萱抓住古清一个破绽,身形猛然欺近,掌风如潮,一掌印在古清肩头。
“砰!”
古清闷哼一声,踉跄着连退数步,火红长裙被掌风震得猎猎作响,发髻散乱,一缕青丝垂落脸颊,显得狼狈不堪。她那张艳丽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
“古清,几月不见,你还是这么不经打呀。”唐萱萱落在原地,拍了拍手,灵动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人畜无害,“回去再练几年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唐萱萱!我杀了你!”古清恼羞成怒,正欲再度扑上。
一只手,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够了,清儿。”
古鳞缓缓上前,阴柔俊朗的面容上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狭长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森冷的寒意。
他看向唐萱萱,又看向已经走到场中的唐诗音、陆长生等人,淡淡道:“唐大小姐,你们唐家,这是要与我古家翻脸不成?”
唐诗音温婉一笑,却寸步不让,与慕容踏雪、陆长生并肩而立:
“古少主重了。只是令妹当街行凶,羞辱这位海族女子,萱萱看不下去,出手制止罢了。若说翻脸……古少主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妹妹吧。”
陆长生青衫磊落,神色平静,但深邃的眸子中却透出一股沉凝的威压。慕容踏雪月华剑虽未出鞘,但清冷的剑意已然锁定古鳞,周身寒气弥漫。石惊天扛着那根黑色撼山棍,大大咧咧地往那儿一站,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古家众人,满脸横肉:“咋的?想以多欺少?来,谁怕谁啊!”
屠娇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洪荒霸体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
古鳞的目光在陆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慕容踏雪,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忌惮。
他能感觉到,这群人并不好惹。
就在这时,古家队伍后方,一名灰袍老者快步上前,在古鳞耳边低声道:“少主,此处是万潮城主街,不宜与唐家发生冲突。况且……海会即将开始,族长已有吩咐,一切以幽灵岛为重。”
古鳞眯了眯眼,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松开按在古清肩上的手。
他深深地看了唐诗音一眼,又看了陆长生一眼,阴柔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好,今日之事,古某记下了。唐家……咱们海会上见,幽灵岛上……更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古清怨毒地瞪了唐萱萱一眼,又看了看陆长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唐萱萱,还有你们这群贱民,最好别让我在外面遇到你们!否则,我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一把拽起地上那名海族少女的头发,似乎还想带走泄愤。
“放下她。”陆长生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古清动作一僵,感受到陆长生眸中那抹冷意,竟没来由地心底一寒。古鳞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古清这才不甘地松开手,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古家的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那名瑟瑟发抖的海族少女。
唐萱萱朝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舌头一吐,双手拉着眼皮往下一拉:“略略略!慢走不送!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那副古灵精怪、得意洋洋的模样,让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林清璇忍不住噗嗤一笑,上前挽住唐萱萱的胳膊:
“萱萱妹,你可真厉害,三两下就把那恶婆娘打得落花流水!”
“那当然!”唐萱萱得意地扬起小下巴,随即又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递给那名海族少女,柔声道,“小妹妹,快起来吧,没事了。拿着这个,赶紧离开这里。”
海族少女接过丹药,泪眼婆娑地连连道谢,在众人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唐诗音看着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婉的眸子中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你啊,总是这么冲动。”
“哼,谁让她欺负人嘛。”唐萱萱站起身,拍了拍小手,灵动的大眼睛望向街道尽头,“走吧走吧,海会要开始啦!别让那群混蛋坏了我们的兴致!”
陆长生微微颔首,青衫轻拂,目光望向万潮城中心的方向,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凝重。
古家……幽灵岛……
这南圣域的风暴,似乎越来越大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