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小筑外,晨光熹微。
翠竹成海,在晨风中摇曳生姿,叶片上凝结的灵露簌簌滴落,汇入一方青石凹槽,又顺着雕琢成游龙形态的竹管潺潺流入小池之中。
池内几尾碧玉睡莲尚未从昨夜的静谧中完全苏醒,花瓣半卷,灵气氤氲,偶有灵鲤摆尾,搅碎一池朝霞,荡起圈圈涟漪。
石惊天那粗犷庞大的身躯就斜倚在一株千年灵竹之下,光头枕着竹干,嘴巴张得老大,鼾声如雷,一声高过一声,震得竹叶上的灵露提前抖落。晶莹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淌到胸前的衣襟上,在晨光下亮晶晶的,嘴里不时咂巴两下,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梦话:“嘿嘿……烤龙虾……男人婆,你别抢……俺的……”
不远处,屠娇盘坐于一方青玉石凳之上,利落的短发随风轻动。她双眸微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蒙光芒,那是大洪荒经运转的迹象,古朴而厚重的洪荒霸体气息在她体内缓缓流淌,沉稳如山。只是那英气的眉宇间,偶尔会因不远处那震天的鼾声而微微蹙起,显然忍得颇为辛苦。
慕容踏雪则静静地立在楼阁门前,月白色长裙曳地,身姿笔挺如霜雪中的寒梅。她一双清冷绝尘的眸子,始终凝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眸底深处有着掩不住的担忧与焦灼。
“嫂子,你别太担心了。”林清璇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灵动活泼的眸子也时不时瞟向楼阁,嘴里安慰着,“我哥那家伙命硬得很,当初在北神域域器大会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不也活蹦乱跳地恢复了?”
慕容踏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仍未移开。
就在这时――
“咯吱――”
一声轻响,楼阁的木门缓缓打开。晨光如水般倾泻而入,一道青衫身影迈步而出。
陆长生一袭青衫整洁如新,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不凡,虽肤色因连番大战尚有几分苍白,但一双眸子却深邃明亮,神采奕奕,周身气息绵长悠远,哪有半分昨日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长生!”
慕容踏雪第一个动了。她几乎是在瞬间便迎了上去,清冷如仙的俏脸上,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她不顾林清璇还在一旁,径直执起陆长生的双手,摊开他的掌心,细细查看。
昨日那双血肉模糊、指骨碎裂的手掌,此刻已恢复如初。掌心光洁,骨节修长有力,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只有淡淡的温热从她指尖传来。
慕容踏雪怔怔地看着,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光彩,唇角微微上扬。那一笑,恰似雪山之巅雪莲初绽,清冷中带着惊心动魄的柔美,连周遭的晨光都仿佛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你的伤,真的……都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轻轻抚过陆长生的掌心,像是确认这不是幻觉。
陆长生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柔荑,温声道:
“放心,有萱萱姑娘的药,再加上龙象金身的修复之力,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屠娇此时也已结束静修,大步走来,干练飒爽的俏脸上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她习惯性地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陆长生一眼,点点头:“看来确实是恢复得不错,命大。”
“呼噜……呼噜……烤龙虾……”
石惊天依旧靠着灵竹睡得香甜,阵阵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那丝晶莹的哈喇子,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屠娇额角青筋一跳,凤目一瞪,大步走过去,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那颗锃亮的光头上:“死光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哎哟!”
石惊天一个激灵,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蹦了起来,光头差点撞上头顶的竹枝。他手忙脚乱地抹去嘴角的口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满脸懵圈:
“谁!谁偷袭俺!男人婆,你……你怎么这么粗鲁!谋杀亲……亲师弟啊你!”
“再胡咧咧,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屠娇撇了撇嘴,指了指陆长生的方向,
“瞧见没,陆师弟已经没事了。”
石惊天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到陆长生,顿时咧嘴大笑,那颗光头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哈哈!俺就知道师弟你福大命大!”
林清璇早已凑到陆长生身边,灵动的美眸弯成了月牙,拉着他的袖子上下打量:
“哥!你真的全好啦?有没有哪里还疼?快让我看看!”
“都恢复了,别担心。”陆长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看来陆公子伤势已无大碍,我便放心了。”
这时,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从竹林小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诗音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莲步轻移,款款而来。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更显温婉娴静,如一朵空谷幽兰。
她走到近前,对着陆长生微微颔首,美眸中带着真诚的欣慰。
陆长生拱手一礼:“有劳唐姑娘挂心。对了,萱萱姑娘呢?昨日多亏了她送来的丹药与药膏,否则我也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我心中实在感激,也有些愧疚。”
听得此话,唐诗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轻轻叹了口气:
“萱萱她……因为偷入族库的事情被族内知晓了。按照家规,擅取九转龙神丹这等秘药,需受重罚。父亲震怒之下,罚她禁闭七日,此刻正在面壁思过呢。”
“什么?”陆长生眉头一皱,心中愧疚更深,“这事因我而起,若非为了救我,萱萱姑娘也不会……唐姑娘,可否带我去见唐族长?我愿承担一切责罚。”
唐诗音摇了摇头,轻声道:“陆公子不必自责,萱萱那丫头的性子我了解,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况且,父亲虽罚她禁闭,却也只是小惩大诫,七日之后便没事了。”
她话锋一转,温婉的俏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郑重之色,美眸望向远方的海平线,声音也变得肃然:“其实,我今日前来,除却探望陆公子伤势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告知诸位。”
“哦?”陆长生见她神色严肃,不由问道,“什么事?”
唐诗音收回目光,一字一顿道:
“这几日,南圣域发生了一件震动整个人族与海族的大事――幽灵岛,重现海域了。”
“幽灵岛?”
林清璇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满脸好奇,
“师姐?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怎么怪阴森的。”
陆长生、慕容踏雪等人也是面露疑惑。
他们毕竟是初来南圣域,对此地的诸多秘闻知之甚少。
唐诗音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诸位可知,在数千年前的南圣域,曾出现过两位至高无上的圣境强者?”
“圣境强者?!”
石惊天瞪大了眼睛,连光头都顾不上摸了。
“不错。”唐诗音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悠远与敬畏,“一位,是统御万海的海域之主――海神。另一位,则是当时南圣域人族的首领,溟古海皇。这两位皆是功参造化、通天彻地的人物。后来,海神陨落,其传承散落于南海各处;而那位溟古海皇,则在修为达到巅峰之后,选择离开南圣域,据说……是破碎虚空,前往了上界的仙域。”
“上界仙域!”
陆长生瞳孔微缩。
他的父母,正是来自上界仙域!
唐诗音继续道:
“溟古海皇在离去之前,将自己毕生所得的传承、功法、神兵,以及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尽数留在了一座神秘的岛屿之上。那座岛屿,便是‘幽灵岛’。”
“圣境强者留下的传承和宝藏……”慕容踏雪清冷的眸子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难怪会引起整个南圣域的震动。”屠娇抱着胳膊,凤目微眯。
唐诗音神色凝重:
“更奇特的是,这座幽灵岛并非固定于某一处海域。它天生具有隐匿之能,且会在海域之中不断移动,如同幽灵一般无迹可寻,飘忽不定。数千年来,目睹其真容者寥寥无几,更别说寻得入口。然而就在近日,有传闻称,幽灵岛突然出现在了南圣域北部的‘古寒海域’之上,其隐匿阵法似乎出现了某种波动,隐隐露出了踪迹。”
陆长生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火热。一位圣境强者留下的完整传承,那是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的至宝!
“如今,南圣域各大海族与人族的顶尖势力已然震动。”唐诗音沉声道,“四大古家族、十大海族、各大商会宗门,皆已派出强者,前往北部海域搜寻幽灵岛的下落。我唐家自然也不会错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缘。”
她看向陆长生,目光灼灼:“陆公子,我来此便是想告知诸位,我唐家准备即刻启程,前往北部海域,不知你们……作何打算?”
陆长生沉吟片刻,与慕容踏雪、林清璇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圣境传承,固然是惊天机缘。但更重要的是,溟古海皇与上界仙域有关,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上界通道的更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