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片一片落下。
仅仅一夜,大地就成了白色,所有的痕迹都不见了,时间的刻度都变得模糊。
今时今日,宛如去岁寒冬。
唐禹站在郡府大堂中,看着落雪的庭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当雪落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战争即将降临。
他并不畏惧任何挑战,但可以预见过程的痛苦,结局的惨烈。
现实主义者会把这当作是天下统一所必然经历的阶段,政治结构和社会秩序的重塑,总在震荡与破碎之中完成。
浪漫主义者往往会天真一些,会认为人不是器物,不该一定要经过磨砺与痛苦,才能活得好一些。
事物不会因为某个人或某类人的看法而改变,族群的聚居模式本就不浪漫,本就是一种规则。
无论这规则是否符合族群发展的整体利益,要维持它,都需要代价。
“陛下,新兵们以及集结完毕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高壮的汉子大步走来,对着唐禹抱拳。
唐禹点了点头,轻声道:“史忠啊,最近一年多过得怎么样?”
史忠苦笑道:“过得难。”
唐禹道:“都是国公了,还过得难?”
史忠无奈摇头:“是国公没错,但脑子不好用也没法子,一个汶山郡的郡府构架和行政铺陈,就让我掉了不少头发。”
“我一个武将,做不来那些事啊,还好后来有新选的文官来了,否则我恐怕已经是光头了。”
唐禹笑道:“就这些吗?”
史忠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当然,也很有成就感,让一个破碎的地方逐渐变得完整,让无数的人在血泊中获得新生,这种滋味真是难以用语表达。”
唐禹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你才刚刚忙完这一切,崭新的挑战又要开始了,每个人都想笑到最后,都认为自己那一套或许才是这个时代的答案。”
“按照我的估算,刘宋、桓楚和秦国,会在半个月之内出征。”
“这一次,他们不会给自己留后路,我相信他们已经看明白…这是你死我活的最后时机了。”
“有没有信心啊?”
史忠正色道:“陛下,说句坦白的话,论打仗,我们大同军怕过谁?”
“我不知道他们会来多少人,十万,或者十五万,哪怕二十万又如何?”
“只要敢来!大同军就能灭了他们!”
唐禹不禁大笑道:“好!那就去见见我们的新兵!”
大同军有十五个大营,但这是主力营,其实还有两个新兵营,按照最初的传统,一直驻扎在广汉郡。
此刻,大雪漫漫,这两个新兵营共八千人,已经全部聚集在了郡府之外的广场上。
唐禹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整齐的队伍,一张张坚毅的脸,还有在大雪中挺拔的身姿。
他们以最庄重的姿态,接受唐禹的检阅。
唐禹并没有站在高台上,他缓步朝下走去,来到了队伍的前方。
他靠得更近,站在无数士兵的身旁。
他伸手替这些新兵擦拭着肩膀上的积雪,内力运转,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据说很多人都想见我,想见见我这个英雄,这个总是被所有故事提起的人。”
唐禹笑着说道:“现在都看到了吧,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年龄和你们差不多,也是每天都要吃饭才有力气。”
“你们天天忙着操训,随时有任务降临,而我呢,也忙于政务,忙于军事。”
他一边帮众人拍去身上的积雪,一边说道:“以前总要讲讲故事,但现在我想了想,要说故事,你们听得比我多,而且更生动,更有意思。”
“所以故事就不讲了,讲讲大同军吧,毕竟你们是新兵。”
新兵们站着,静静听着唐禹的话,表情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