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名字喊过去，嗓子都快喊破了，可他根本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回应。

他僵硬的转过身，骨杖朝四面猛地挥了一圈。

海啸般的死气泼洒出去，撞在骨墙内壁上又弹了回来，七层墙纹丝不动。

“滚出来！”

他嘶吼着加大了力度，疯狂的往外轰，死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轰得整条巷子都在晃，可那层无声的罩子纹丝不破。

这一刻，他终于确认，自己被隔出来了。

从战场上被割出来，一个人，丢进了一个没人能听见他、他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地方。

“滚出来！”他嘶吼着，声音在无声的领域里显得可笑又徒劳。

死气在他周身疯转，骨杖在地上砸出一道道裂纹，“出来！出来啊！”

“别装神弄鬼！”

他喘着粗气，骨杖顿地的频率越来越快，翻涌的死气如同海潮，一波波冲击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像是给自己壮胆。

“老人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后响了起来。

年轻的声音，清脆而熟悉，还带着一点......笑意。

“您在......恐惧什么？”

听到声音的刹那，枯杖心里一喜。

有声音了！有人来了！

可那喜意刚出现在脸上，就瞬间僵硬在原地。

他......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卡罗克的声音！

但卡罗克已经死了！

就在他们所有人眼前，被一剑枭首，脑袋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他无比确信。

因为传奇者不会假死！

天地异象不会骗人。那场红雨还在头顶下着，一滴一滴，全是卡罗克的尸体换来的血迹。

那这是谁？

是谁！

枯杖浑身开始剧烈的发颤。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废土上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什么诡异事没遇过。

可这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寒潭中，一股冷意从尾椎一直凉到天灵盖，浑身上下僵硬的无法移动分毫。

他强撑着，慢慢转过头。

还没等看清，一只手已经先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手冰冷而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像五道从夜幕里裁下来的星河，不带一点温度。

那只手就搭在他的脖颈上，没有动作，可枯杖脖子上的老皮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一张脸缓缓从他身后浮了出来。

清秀的轮廓，熟悉的面容。

那是卡罗克的脸。

眉眼，气质，甚至脸上那带着纠结的不痛快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连鬓角那撮总梳不齐的碎发都分毫不差。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得枯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诡异而残忍。

卡罗克看着他，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从没在卡罗克脸上见过的微笑。

“怎么了，老人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轻飘飘的，

“看见我，你......不高兴？”

枯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想说话，可手像被冻住，抬都抬不起来。

他盯着那双眼睛，忽然发现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黑洞洞的，像是两口枯井。

这不是卡罗克。这是......谁！

“你......”枯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却忽然停住。

他看到了对方的脖颈。

漆黑的身体上，无数扭曲的丝线疯狂蠕动。

那些丝线从肩颈处钻出来，如同货物般，密密麻麻的缠上卡罗克死不瞑目的头颅。

下巴、脸颊、耳根、眼眶，丝线钻进皮肉，从下颌一路缝到后脑。

硬生生的把一张死人脸硬生生接在一具活着的躯体上。

枯杖的胃里猛的开始翻涌。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恶心东西没见过，可将一个死人头长在一具不是人的身子上的场景，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脖颈之下，是黑色的风衣。修长的躯体如同一柄漆黑的利刃。

他就站在那没有动，可整个世界的阴影都在往他身边涌。

这是.......千面。

枯杖张了张嘴，可在这无声的领域里，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只知道，那只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