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被子,放轻动作下床,避开那几块容易发出咯吱声的木条拼接处。
客厅里传来极轻的翻身声。
那是沈母在沙发上弄出的动静。
昨晚吵完架,沈母执意睡在客厅,就为了防着她今天偷偷跑去华宁科技上班。
沈清瑶穿好昨天的长袖外套,右手捏住左边袖口往下一拽,彻底遮住那圈白纱布。
走到门口,她发现自己平时常穿的那双平底布鞋不见了。鞋架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双后跟磨损的旧皮鞋。
很显然,布鞋被沈母藏起来了。
沈清瑶没有停留,直接套上那双旧皮鞋,右手拎起帆布包,单手拧开门锁。
伴随着极轻的“咔哒”一声,木门拉开一条缝。她侧身挤出房门,反手关严。
走到楼下,停放自行车的车棚里,那辆飞鸽自行车的后轮上,赫然挂着一把硕大的黄铜挂锁,车钥匙在沈母的枕头底下。
初秋的早晨透着凉意。
街道上还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环卫三轮车发出链条摩擦的刺耳声。从家属院到华宁科技,平时骑车需要四十分钟,走路需要近一个半小时。
沈清瑶顺着马路边缘,一步一步往前走。
旧皮鞋的鞋底偏硬,走久了脚掌发酸。左臂因为没有布带悬吊,随着步频自然晃动,牵扯着伤口的神经。她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加快步伐。
抵达华宁科技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线越过院墙,洒在布满划痕的水磨石地面上。
大门敞开着。
老张正拿着一把长柄扫帚,清扫昨天冲突留下的碎土和木屑。
沈清瑶走进院子。
“来这么早?”老张听到脚步声,停下动作,看了一眼沈清瑶苍白的脸色,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手怎么样了?”
“张叔,我爸让我来找管事的申请一瓶红汞水。”沈清瑶语气平静,公事公办的口吻。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你爸那是刀子嘴。去吧,刘娟前台的抽屉里有,自己去拿。伤口别沾水,实在不行今天就别干重活了。”
“谢谢张叔。”
沈清瑶走到前台,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找到一瓶红汞水。她走到角落,解开袖扣,推上袖子。
纱布边缘渗着暗红。她用右手拧开瓶盖,拿起一根棉签蘸满红色药水,顺着纱布缝隙,直接点在红肿的皮肤边缘。
极度的刺痛让她手指抖了一下。
她没出声,迅速涂完,拧好盖子,把袖子重新拉下遮严。
走到预留组装间。
昨天下午分拣完毕的几百颗色环电阻和晶体管,分装在三个半透明的塑料零件箱里。这些箱子堆叠在分拣台旁边,挡住了通往后院的一段通道。今天施工队要进场拉电线,这三个箱子必须挪到靠墙的物料架上。
沈清瑶站起身,走到那一摞塑料箱前。
箱子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装满了金属引脚的电子元件,分量极其压手。平时她都是双手搬运,今天情况特殊。
她蹲下身。右手五指张开,死死抠住最底层塑料箱的侧边凹槽。左小臂不敢发力,只能将左手肘靠在箱体另一侧,试图利用身体重量作为支撑。
双腿微微屈膝,腰腹瞬间绷紧。
“起。”沈清瑶低喝一声,大腿肌肉发力,强行将整摞三个箱子抬离地面。
重力超出了她的预估。三个叠在一起的箱子重心极高。刚离开地面不到十厘米,底部的重量陡然下坠。
左小臂的肌肉本能地想要去分担重量,瞬间收缩。
“嘶!”剧痛如同钢针般扎进伤口,直接穿透神经。沈清瑶的左手肘瞬间失去力量,往外滑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