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沈清瑶语气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宋祁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沈清瑶会借题发挥。
他连后续安抚的话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他随便说两句软话,这个女人就会跟以前一样,继续乖乖地把好东西送到他面前。
“真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伤口看着挺深的。工作的事先放一放。”
宋祁继续追问,试图展现自己作为师兄的体贴。
“不用。让一让。”
沈清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直接越过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分拣桌。
宋祁转头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他心里窝了一团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握着波形测试报告的手指紧了紧。
宋祁转过头,继续对林琼华说。
“林师姐,我们继续去实验室看看那台示波器。这个反馈电阻的数据,必须在今天下班前测出来。”
林琼华看了一眼沈清瑶缠着纱布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点了点头,跟着宋祁离开。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预留组装间里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窗外,老张正拿着一把新的扫帚,把地上的碎木屑和尘土扫出大门。
何春花端着一盆干净的水,重新清洗前台的地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恢复原样。
沈清瑶坐在属于她的那张木桌前。
左臂的伤口随着脉搏的跳动,传来一阵阵发紧的隐痛。
她没有去碰它。
桌上放着一堆还没分拣完的电子元件。
沈清瑶伸出右手,掀开放在旁边的笔记本。
笔记本下面,压着那张程月宁手绘的色环对照表。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沈清瑶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将那张纸的边角一点点按平。
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拔下笔帽。
左手手指不方便用力,她用右手两根手指,从零件堆里夹起一颗绿豆大小的电阻。
第一环,棕色,代表一。
第二环,黑色,代表零。
第三环,红色,代表后面加两个零。
一千欧姆。
1k。
她转动手腕,把电阻扔进标有1k字样的塑料盒里。
嗒。
清脆的塑料碰撞声,干净利落地落在安静的组装间里,把过去那些荒唐与可笑斩了个干净。
拿起钢笔,在记录本的横格线上,写下一个数字:1。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一颗,两颗,三颗。
记录本上的数字越写越多,塑料盒里的电阻慢慢堆积。
在这个充满机油味和松香气的组装间里,没有大小姐沈清瑶。
只有一个拿着最低工资,靠自己双手计算数据的技术员。
日光渐渐西斜。
橘黄色的光斑透过窗户玻璃,落在木桌上,落在沈清瑶满是灰尘的工装衣袖上。
塑料盒里传出嗒嗒嗒的落件声。
细碎,却异常稳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