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斜插进来,在实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条。
程月宁在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痛里睁开眼。
宿醉的头痛在脑子里一下一下地拧,钝而持续。
她盯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思维空转了三秒,随后,昨夜那些断层的记忆铺天盖地地砸进来。
被她扯崩的塑料纽扣,她居高临下压着他的姿势,还有那句底气十足、霸道至极的“哪都不准去”。
每一帧,每一句,清晰得让人眼皮发烫。
程月宁把眼睛闭死,一把扯过旁边的薄被,直接从头顶盖下去,将自己整个闷进去。
没脸见人了。
在被子里硬撑了足足十分钟,她才掀开被角坐起身。
卧室里空无一人,顾庭樾已经走了,地板上那件扣子崩坏的军装衬衫也不见了踪影。
她快步走进淋浴间洗漱,换衣服时刻意翻出一件领口略高的碎花长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把脖颈处几道明显的红痕压进布料底下。
推开卧室门,踩着木质楼梯往一楼走。
厨房里漂来小米粥的热气,掺着一丝白水蛋的蛋腥味。
顾庭樾端着两碟小菜从里面走出来,完全看不出昨夜那股恨不得把她揉碎的劲头。
“醒了,过来吃饭。”他把碟子搁在餐桌上,声音低沉,寻常得像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程月宁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死盯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眼皮都没往对面抬一下。
顾庭樾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伸手拿过一枚白水蛋,在桌沿敲出一圈裂缝,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去蛋壳,把滑嫩的蛋白轻轻放进程月宁面前的小碟子里。
“多吃点。”他看着她,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补补体力。”
程月宁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昨晚……”顾庭樾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唇角往上走了一点点,“你很热情。”
程月宁浑身一热,耳根的红晕瞬间漫到脖子根,她抬起头,身子前倾,一把捂住顾庭樾的嘴。
“闭嘴,吃饭。”她压着声音。
顾庭樾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开来,没有挣脱,而是抬起手,大掌覆上她的手背,顺势将她的手拉下来,在掌心捏了捏。
程月宁迅速抽回手,拿起筷子,用力戳着碗里的白水蛋。
以后,绝对不能再多喝一滴酒。
顾庭樾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眼皮没动。
以后,可以让她多喝点。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今天去哪?”顾庭樾问,恢复了平时的冷沉。
“去华宁。”程月宁咽下食物,思维迅速切回正轨,“场地定下来了,得和老张敲定招聘计划,没人干活,厂房就是个空壳子。”
吃过早饭,顾庭樾开车把程月宁送到中关村废弃农机站。
清晨的华宁科技园已经有了雏形,水磨石地坪泛着冷光,新装的玻璃窗把阳光折得到处都是。
程月宁推开东侧平房的门。
老张已经坐在临时搬来的办公桌后面,桌上堆满了演算纸和技术手册,他正拿着一根自动铅笔在图纸上涂改,见程月宁进来,放下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写满字的信纸递过去。
“人员需求清单。”老张直奔主题,“厂房改造很快就能完工,咱们的人得提前备好,技术岗至少需要八个基础扎实的苗子,主板焊接、元件质检、机床操作,全缺人。”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屋子,“另外行政后勤也急缺人手,咱们俩不能天天去买扫把、买图纸、做后勤保障。”
程月宁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清单上扫过,随后拉开随身帆布包,拿出钢笔和一叠信纸,拔下笔帽,笔尖抵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