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樾也不恼。
他转过身,手臂伸向船尾那个带锁的小木格。
“啪嗒”一声轻响,木格被拉开。
他从里面端出一个双层的红漆小食盒。
这食盒程月宁认得,是家属院厨房里专门用来装点心的。
顾庭樾把食盒放在两人中间那张低矮的小木桌上,动作熟练地掀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清香立刻飘了出来。
不是桂花糕那种浓郁的甜腻,而是一股带着米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果木清甜。
程月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了过去。
红漆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白白胖胖的蒸糕。
蒸糕表面没有多余的色素点缀,看着十分素净,但散发出来的味道却异常勾人。
自从怀孕之后,程月宁的口味就变得极其挑剔。
以前爱吃的东西,现在闻到味道就反胃。尤其是各种甜腻的点心,家里买的那些苏式绿豆糕、核桃酥,她碰都不碰。
但她说怀孕了吃太多甜的不好,这几天,她总觉得嘴里没味,半夜好几次馋得睡不着。
顾庭樾全看在眼里。
他伸手拿过一个小青花瓷碟,将一块蒸糕拨进去,推到程月宁面前。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他拿起旁边备好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缓,“没放多少糖,加了点你平时爱喝的那种花茶的水进去调的味。”
程月宁看着盘子里的蒸糕,有些意外。
“你去哪买的?供销社可没卖这种花茶味的糕点。”
“没买。”顾庭樾拿起紫砂壶,倒了一小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去找军区食堂的老师傅学的。他原本不教外人,我拿了两瓶特供茅台换的配方。”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堂堂一个带兵打仗、雷厉风行的顾首长,半夜系着围裙在厨房和面蒸糕,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程月宁的心尖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顾庭樾。
这男人平时在外面冷得像座冰山,手腕强硬得让手底下的兵闻风丧胆。可面对她时,他所有的棱角都收得干干净净,细心到连她半夜的一个皱眉都能放在心上。
程月宁原本那点被捉弄的恼怒,瞬间化得一干二净。
她拿起竹筷,夹起一块蒸糕送进嘴里。
口感绵软,一点也不粘牙。米香混合着清淡的花茶味在舌尖散开,甜度把握得刚刚好,完全没有引起胃里的反酸。
“好吃吗?”顾庭樾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专注。
“好吃。”程月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得了小鱼干的猫。
她接连吃了两块,胃里的空虚感被填满,整个人都舒坦了下来。
顾庭樾没怎么吃,只是坐在对面,时不时给她添点温水,顺手用粗糙的指腹抹去她唇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糕渣。
男人的动作自然又亲昵。
小船在荷叶深处缓缓飘荡。
微风顺着水面吹进来,驱散了初夏的几分燥热。
水波拍打着船帮,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竹帘外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柔和。那些原本刺眼的光斑,变成了淡金色的碎影,落在程月宁的身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