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望秋原,全貌在晨雾中缓缓展露而出。
黄沙覆盖的丘陵地带绵延数十里,地势起伏和缓,却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空阔。沙丘之间分布着疏疏落落的枯草,草茎被风沙打磨得根根直立,在这片苍茫的底色上连成浅淡的斑纹。偶尔有几株矮生的沙枣树从沙地中挣出来,枝条稀疏地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指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骑在马背上的耶律阿保机纵目远眺,原野向四面八方铺展出去,既无树木遮蔽,也无沟壑断裂,只有绵延不绝的沙丘一层叠着一层。视野尽头的地平线被一层薄薄的尘雾笼罩着,分不清是沙土扬起的烟尘还是天边未散尽的薄云。
边关的苍凉寂寥在这一刻彰显无疑,天地间只剩黄沙,随风扬起又随风落下。
一匹匹雄壮的战马踏着黄沙,极速向前,他们估算玄军就在前方不远处,为大羌建功立刻的时候到了!
“嗖嗖嗖!”
忽有一阵破风声撕裂云霄,数以百计的弓弩从远方的晨雾中射出,笔直落入羌兵行进的道路上,箭头深入黄沙,箭尾犹自在高速地颤动。
“嘶嘶嘶。”
前排羌骑吃了一惊,赶忙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声嘶鸣。
“全军止步!”
耶律阿保机猛地一抬手,朗声怒吼:
“戒备!”
“轰!”
四万羌骑陆陆续续地稳住战马,而且很快展开阵型,虎视眈眈地盯着四面八方,目露警惕之色,精锐之象彰显无疑。
申屠雄和拓跋宏两人都凑到了耶律阿保机身边,目光凝重地看向远方。
晨雾被风卷着缓缓撕开,露出它背后藏了一整夜的东西。
望秋原的地平线上,一座庞大的步军方阵横亘在沙丘之间,整整两万军卒以横阵铺展,前排盾墙连成一道笔直的铁线,盾面漆成玄黑,列阵如墙。盾牌之间的缝隙中,枪尖斜指向前,密密麻麻,顺着阵列的弧度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两端。
漫天玄旗在方阵上方翻卷飞扬,每一面旗面上都绣着硕大的“玄”字,旗角被晨风扯得笔直,猎猎之声连成一片低沉的潮响,压过了沙土被风卷起的细碎摩擦声。
阵列正中,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高出人头顶丈许,台面铺着木板,四角以粗绳拉紧,绳索深深钉入沙土之中。台上立着一杆最高的玄色帅旗,旗面比寻常军旗宽出将近一倍,旗面上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萧!
若是以当初的乾国官职,萧少游乃是定军侯、领正一品车骑大将军,总督陇西北凉两道军务。
在边关的地位仅次于洛羽一人!
一袭白衣立在将台之上。
萧少游没有甲胄加身,只穿了一件素白长袍,腰间悬着一柄佩剑,扶栏而立,目光淡淡地越过前方那片正在缓缓收拢阵型的羌骑,望向队列后方那面苍狼逐日的皇旗。
晨风将他袍角微微掀起又放下,他整个人立在高处,在万千黑甲与翻卷的旗帜之间显得格外突出,仿佛这座庞大的军阵中唯一不动的定海神针。
“耶律阿保机,本帅久候多时了!”
滚滚吼声回荡于天地之间,两军肃穆。
“萧少游!”
看清白衣身影的那一刻,耶律阿保机眼中杀意毕露,狞声怒喝:
“只会逞口舌之利的狂徒!怎么不跑了,本殿找你很久了!”
“此乃我大玄疆土,岂容外敌侵犯?本帅奉劝一句,还是尽快退兵吧,不然等尸横遍野之时,就晚了。”
“狂妄。”
耶律阿保机讥讽一声:
“区区两万步卒罢了,也妄想挡我草原兵锋!”
“呵呵。”
萧少游微微一笑,袍袖轻挥:
“若有胆,来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