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皇帐内烛火通明,金碧辉煌。
帐顶以明黄锦缎铺就,四周悬挂着绣有金凤的帷幔,流苏垂落,随风轻摆。正中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着玉瓷茶盏,果品点心琳琅满目,尽显皇家气派。
不知道还以为是阮云魅是来度假的,而不是打仗。
角落里燃着一尊香炉,龙涎香袅袅升腾,氤氲的香气弥漫在帐中,本该令人心旷神怡,此刻却让人觉得沉闷压抑。
帐中的气氛,冷得像数九寒天。
阮云魅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封密信,眉头紧锁,一不发。
帐中站着连同张三蛋在内的多名武将和谋臣,人人面色凝重,目光不时瞟向皇帝手中的信纸,无人敢率先开口:
玄武军全军覆没,洛羽伏诛,末将七千人已经占住要害之地,随时可以攻击南越腹背,静候先生军令!
那张密信就摊在案上,短短数十字,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口。
就算是猪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楚军要在灭掉洛羽之后对南越发起偷袭!
帐外,夜风呜咽,吹得火把猎猎作响。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云魅才缓缓开口:
“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咳咳。”
一名武将率先回话:
“陛下,前几日龙枭确实带着数千兵马赶赴了安陵关一线,说是有重要军务。”
“眼下这关头,重要军务无非是围剿洛羽罢了。”
又一人皱眉说道:
“可不是说洛羽奔袭郢军大营去了吗?我南越、楚军两万大军皆已经渡江追击,为何又会出现在安陵关?”
“有没有可能是楚军的调虎离山之计?”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说道:
“洛羽实际上并未进攻郢军大营,而是直扑安陵关,但范攸想借此调开我南越兵马主力,先围剿洛羽,再从腹背捅我们一刀?”
众将的心头齐齐一颤,若真是如此布局,那楚军也太卑鄙阴险了!
就连阮云魅都抬头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老大人的意思是,楚军真要对我们动手?”
阮云魅对于此事将信将疑,可毕竟事关自己的安危啊,马虎不得。
“如此大事,老臣不敢妄加推测,可从眼下的局面来看,楚军的行动极为可疑。”
老臣沉声道:
“陛下,虽然是几国联手围剿洛羽,可谁心中没藏着点小心思?楚、郢、乾皆是大国,等东黎燕国覆灭之后,我南越便是最弱小的一国,不得不防啊。
眼下我军主力一万人已经渡江,还有部分精锐驻守回龙渡,皇帐周边守军不多,若七千楚军精锐真对咱们发起进攻,我们可守不住。
臣等为国捐躯无妨,可陛下是千金之躯,您若是出了点什么事,我南越该怎么办?
老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帐内其他文臣武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齐刷刷躬身喝道:
“请陛下三思啊!”
这一句话彻底点醒了阮云魅,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眼神瞬间冰寒:
“传令,将回龙渡的兵马都撤回来,大营往后退二十里,全军固守,谨防不测!”
“诺!”
……
夜色如墨,回龙渡岸边的火光消失不见,因为张三蛋的前锋营在一天之内撤得干干净净,保卫皇帐去了。
忽然间,江面上浮现出无数黑点。
那是竹筏,成百的竹筏,它们顺流而下,在宽阔的江面上铺展开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没有灯火,没有号令,只有竹筏破水的轻响和木浆划动的低吟,与江水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以为那是江面上漂浮的落叶。
竹筏上站满了玄甲军卒,他们半蹲着身子,长枪平放在竹筏上,刀鞘紧贴腰间,人人都绷紧了弦,无声无息,战马的缰绳牢牢抓在手里。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照在玄甲上,如一群从幽冥中驶来的鬼卒。如果南越兵马没有撤走,他们只需要站在岸边便可以看到玄武军浩浩荡荡渡江的场面。
但现在,岸边空无一人!
洛羽站在最前排的竹筏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江风呼啸,芦花飞舞。
原本防守严密的回龙渡就被他们这样轻轻松松地给过了。
这已经是玄武军第四次渡过乌江!
顺江而下岂不比骑军奔袭要轻松多了?不仅不会引起两岸敌军的注意,将士们还可以趁机恢复一下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