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夜深人静。
皇后尚未歇息。
她躺在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空落落的,又时不时一阵慌乱,仿佛有股不祥的预感。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靠近,房门被缓缓推开。
皇后的房中总是要留一盏油灯。
她以为是贴身宫女来添灯油,没太在意。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房中,迟迟不走,她才淡淡问了句:“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见嫂嫂吗?”
孟芊芊不疾不徐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犹如一记闷锤,狠狠地敲在了皇后的心房。
皇后坐起身,掀开帐幔定睛一瞧,眉心紧蹙。
孟芊芊穿着陆风吟的衣裳,用着陆风吟的声音,可脸又分明不是陆风吟的。
这张脸纵使化成灰皇后也认识。
皇后的脸上闪过震惊、复杂、狐疑……
良久,她怔怔说道:“你究竟……是谁?”
“嫂嫂这么快就不认识风吟了么?”
孟芊芊走到香炉前,轻轻地扇了扇温热的熏香,“风吟为嫂嫂调的安神香,嫂嫂可还喜欢?”
皇后脊背一凉:“难怪本宫近日总是困乏嗜睡,以为是体虚所致,却原来是你动的手脚!你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冒充大梁的长公主,还给本宫下药!你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皇后啊皇后。”
孟芊芊恢复了自己的声音,“你的小姑子被冒充了,你尘埃落定
苗王摆摆手:“早换成了巴豆了!你大不了就是拉上三天三夜!”
梁帝目眦欲裂:“你还不如不换!”
真是毒药,他早闻出来了。
偏偏是巴豆这种泻药——
苗王两眼望天。
梁帝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在报复朕?”
上一次在御书房,苗王给他下了巴豆,结果他没中招,苗王与蒋国公、子午先生误打误撞地喝了。
“我没有,你别胡说,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苗王一连三否认。
“朕要杀了你!”
梁帝怒从心起,掀开被子下地,拔出架子上的宝剑,朝着苗王不由分说地劈了下去。
苗王虎躯一震:“哎呀!杀人啦!”
他挥舞着胳膊逃了——
梁帝追到门口,气急攻心,一屁股跌坐在了门槛上。
“陛下!”
蒋惠妃拎着食盒前来探望梁帝,不巧碰见这一幕。
她骇然失色,连手里的食盒也顾不上了,往丫鬟手里一扔,几乎是飞扑到梁帝面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陛下!”
梁帝的脸色要多苍白有多苍白。
一半是伤的,一半是让苗王气的。
“陛下,你说话呀!你别吓臣妾!”
蒋惠妃急死了。
她的担忧不是装的。
她的担忧不是装的。
梁帝望着与自己“斗”了一辈子的蒋惠妃,忽然感慨万分。
以为一心一意待自己的温柔妻子背叛了他。
而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悍妃却真心实意地担忧着他。
他错了啊。
错得离谱。
“朕没事……”
他缓了缓,安抚地拍了拍蒋惠妃的肩膀。
蒋惠妃差点儿哭出声:“你吓死我了——我险些以为自己的银子要不到了——你没打欠条——”
一口老血喷出来的梁帝:“……!!”
皇后与胡烈的私情,大大超乎了梁帝的预料。
然而为了皇室体面,梁帝打算将此秘辛烂在肚子里。
他不想深究是谁将皇后一路“引”到他面前,诱皇后犯下杀头大罪的。
废后的圣旨,写了又写。
“陛下。”
余公公小心翼翼地提醒,“今日天凉。”
梁帝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无尽的苍穹:“给皇后送一杯她最爱的桂花酿吧。”
余公公心领神会,轻声应下:“奴才遵旨。”
胡烈做出此等谋逆之举,整个胡家都要被问罪。
即使是自己的母族,也即使先帝留下遗命。
胡贵妃在御书房外跪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