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汪明达询问过夏桃未来的资金是否会有缺口，那时江绮桃的回答其实已经初见端倪，就是未来夏桃是有完整的企业规划存在的。
目前夏桃处在一期工程阶段，年设计产能在一万支。
这已经是很恐怖的数字了。
而后面，夏桃还有二期三期工程，照这么看，未来这个厂的生产规模和年度总量，将彻底成为龙国的第一大血清生产厂家，光是年产量就把其他几家按在地上摩擦。
夏桃的背后有南华集团持续提供资金支持，还有整个集团作为人才储备池，不管是从财政上还是人力资源上，都与其他企业单打独斗拥有巨大的资源优势！
听上去好像江绮桃在说产能问题，实际上却是在展现夏桃和南华集团的巨大能量。
这番话说出来，李越张了张嘴，第一次出现说不出话来的情况。
汪明达孙启文吴铁山三个人的脸瞬间就黑了。
刚才李越的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很尖锐的，就差明着说你夏桃是小作坊了！
你看看，你们车间竟然只有一条生产线，整个车间干净有什么用，还不是产量达不到要求，距离国家需要的战略层面还差得远。
这样的规模，怎么能入国家的法眼呢？
恐怕连平时的市场供应都做不到的！
可江绮桃的回答，却再一次的把夏桃的雄厚实力展现了出来。
别说五万支单项血清了，就算是三万支普通药剂，都是他吴铁山所在的燕京市第五制药厂无法跟上的产能！
他来之前，可是一再的跟副厂长查阅和确认过第五厂的数据，知道自己的厂这么多年干的最多的一次，一年也不过生产了总共一万四千支药剂瓶。
可第五厂已经是多少年的工厂了？
二十五年啊！
当然，李越也没想到，他拿产能出来做文章，却没料到江绮桃的规划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
情急之下，他憋了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规划是规划，能不能实现还两说！二期也好，三期也罢，这些都是需要强大的资金去支持的！你们夏桃要是不赚钱，我相信南华也不可能一直向你们提供资金，大集团也要赚钱嘛！”
“这倒是！”江绮桃并没有急着去否认他的看法，“规划能不能实现，取决的因素实在太多了！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批文下来，夏桃的生产线随时可以启动，到时候欢迎李工来厂里监督我们的生产进度，看看一期的产能规划一万支能不能实现！”
李越一愣，没想到她这么有信心，而且这么直白的邀请自己来厂监督，这么有底气的话反而让他无从下手再去针对，只能讪讪的笑了笑，点头道：“一定一定！”
眼见周围的人若有所思之余，再没有其他问题，江绮桃便伸手擦掉刚才所画的图，指着研究所：“大家可以跟我移步实验室，咱们继续参观吧！”
她说完这话，视线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后头的络腮胡子身上。
李向南朝她点了点头。
也该收网了！
今天江绮桃总体的表现绝对是惊艳的，是出色的，是无可替代的！
那么考察，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他跟着人群进楼，视线也跟左右的两个人接触了一下，笑了笑。
原本还安排了后手，可现在，似乎并不怎么需要了！
但他还没放松警惕。
因为李越这个暗子的身份，他可以猜得到。但是另外一个，始终没有站出来！
他有个直觉，周铭这个人不会是暗子，他应该只是对本身的工作和考察团的任务比较执着和负责。
在考察结束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哎，借过借过一下啊！”
这时徐佳欣举着话筒，带着摄像师傅拍完了人群进楼的画面，急匆匆排开人群，往二楼走去。
考察团成员和工作人员立即裂开一条道，给她们一行人让路。
徐佳欣见江绮桃走在楼梯口停住脚步等她，便笑着问道：“江厂长，李总今天没来啊？我还想采访采访他呢！”
江绮桃微微一笑：“不着急，我跟他说过了，会给徐记者留出时间的！他随时会来的！”
“哎呀，李总可真是忙，我还想着拍摄的时候给他多留点画面呢！”徐记者说完，人跟着江绮桃也来到了二楼，第一次来到蛇毒研究所的她立即就被各个实验室的新奇吸引了，赶紧招呼摄像师拍摄众人上楼的场景。
而两人的对话，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孙启文立即拉了拉汪明达的衣角，小声道：“李向南随时可能会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汪明达却眯了眯眼睛，同样小声道：“老孙，你放心，李向南在燕京是出了名的刺头，我们着急，我相信鲁老板安排的暗子更加着急！我想……很快就有人会出手了！而那个人，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暗子！”
孙启文眼睛微睁，跟他默默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了一个个上楼的背影，越看越感觉谁都是另外一个暗子。
而这时，江绮桃已经带着人进了第一间实验室了。
这里面积不是很大，但设备还算齐全。
一台老式的分光光度计，一台离心机，几个恒温培养箱，还有一台冰箱，冰箱的门上贴着血清留样几个字。
几个科研人员正在里头工作，听到动静，看到江厂长带着人进来，纷纷起身。
“各位领导，他们正在检测一批新的血清样品！”江绮桃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坐下，然后指着墙上的大字报，介绍道：“这里就是我们具体的质检流程，平常我们的研究员就是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质检程序的！”
众人仰头看了一阵，然后纷纷来到研究员的身侧，观察他们如何检测血清样品。
徐佳欣赶紧让摄像师去捕捉画面。
然而就在江绮桃一板一眼介绍实验室其他部分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张守正却走了上来。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血清样品，对着头顶的灯光看了看，目光从瓶底的沉淀物上扫过，放下瓶子，看向江绮桃，语气虽然温和，却在此刻像一把手术刀。
“江厂长，我看过你们的材料，刚才也听你介绍过，你们的血清主要是抗蝮蛇毒血清和抗五步蛇毒血清，效价数据确实不错，但我有个问题啊……”
众人一愣，随即谁都没料到张守正怎么也有问题。
而张守正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双一直温和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你们这个血清，对眼睛蛇毒的交叉中和效价是多少？能不能达到国家要求的标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的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汪明达手里握着的茶杯差点脱手，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张守正的后背，嘴巴微张着，像一条刚刚被钓起来甩上岸的鱼。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张守正？
他怎么会是另一个暗子？
汪明达的脑海飞快的复盘了整个考察过程。
从会议室里，张守正认出了江家蛇医的来历，说出了祁门江家四个字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已经把他划到了夏桃自己人那一栏！
他直接帮助江绮桃做出了佐证，承认了江老爷子的传奇，证明了江家蛇医的传承性。
他的神态、动作和所说的话，都在给江绮桃加分，都在给夏桃作保，让大家……
不，是让所有人，包括他汪明达，都自然而然的把张守正当成了这场戏里最无害的一个角色。
可是，现在他站出来了，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却不敢问更问不出来的那一刀问题！
这一刀的准确程度，甚至超越了李越！
而且，直指夏桃最薄弱的环节！
眼睛蛇毒的交叉中和效价，这可是国内抗蛇毒血清领域公认的技术壁垒，是国内所有生产血清的生产厂家的共同短板！
张守正，这么个民间中医专家，民意代表，他怎么这么懂血清的？
能够问出这种问题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九个人里头最不起眼最和蔼最自己人的那个老人？
汪明达的脑袋快成浆糊了，手心也开始冒汗。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看了一眼孙启文。
孙启文的脸色极其难看，嘴唇也微微发白，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像是完全僵住了！
汪明达知道，他心里也备受震撼。
是的，孙启文此刻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他也实在没想到另外一个暗子会是张守正！
他在华北医药联合会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深藏的暗子。
这个张守正，从考察开始，就一直扮演着一个无害的甚至还有些可爱的民间代表。
他笑的多么真诚，说话多么温和，态度多么的亲切，说实话，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这样的老人设防！
而吴铁山，此刻的眼睛瞪的像铜铃，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更有意外，还有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
奶奶的，刚才他想什么来着，对，时间越所剩无几，剩下一个没出手的暗子肯定就越急，那么对夏桃发难的人，就必定是暗子了！
哈哈，竟然是张守正，竟然是他！
吴铁山攥紧了拳头，几乎忍不住开心的要叫出声来。
鲁老板啊鲁老板，没想到你埋的另外一个暗子，竟然是这个一路上帮着夏桃说话的老头！
这一刀，哈哈，比之前他们所有人的攻势加起来都要致命啊！
有了有了！
李越此刻心里也不平静，以至于手里的笔不小心啪嗒掉在地上也没有弯腰去捡，眼睛却死死盯着张守正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也在吃惊，甚至吃惊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汪明达三人。
因为他是鲁老板安排的暗子之一。
鲁老板在给他安排任务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张守正这个人，也没有提到过还有第二个暗子。
还有第二个暗子的事情，是他通过观察，以及对汪明达三人的试探得出来的。
他怀疑，鲁老板连他们自己人都没有完全交底，因为汪明达那三个人跟他一样，都不知道这个暗子的存在，更不知道是谁！
那个张守正，跟他就像是平行线一样，根本不相交，他相信，张守正也不知道他是暗子。
李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鲁盛潜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而他之所以暴露了自己，就是因为刚才的出手，他已经承认了自己努力去扮演一个刁难的角色，甚至为此不惜抛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问题来掩人耳目。
可是呢？
如果张守正才是鲁盛潜安排的那个能真正一击毙命的暗子，那他之前的出手岂不是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