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文看向前头的络腮胡张益达背影，“这个张益达，也不清楚谁是暗子。”
“不会吧？”吴铁山诧异道：“老孙，你刚才不是说鲁老板交代他的信息比你多，他能不知道暗子是谁？”
汪明达急道：“刚才的对话具体怎么说的？关于暗子。”
“他说，他需要两个暗子出手，需要我们帮忙提醒！”孙启文眯起眼睛，“我认为，他并不知道暗子是谁，所以需要我们出手帮忙！”
汪明达却摇摇头，“老孙，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是他刚才出手，向江绮桃发难，引起了夏桃内部员工的注意，所以他的去向一直被人注意着，所以他不方便接触暗子，防止被人发现，这才需要我们帮忙提醒暗子快些出手！”
这话一说，孙启文和吴铁山对视了一眼，觉得汪明达的话有些道理。
然后三个人统一扭过了头，去看络腮胡子张益达，以及观察周围的夏桃厂的职工。
这不瞧不知道，一瞧果然发现了问题。
他们的人，还真的会时不时的看上络腮胡子张益达几秒钟，然后迅速扭过头去假装没注意他。
“他果然被盯着了！”吴铁山有些吃惊，“老汪判断的是对的！”
孙启文点头道：“那这么说，咱们真得帮忙了？”
汪明达跟着附和道：“可现在棘手的是，咱们也不知道暗子是谁啊！”
“那就找出暗子！”吴铁山非常有信心的说。
可是问题来了，这么多人，怎么去找暗子？
万一找的不对，判断错误，真的会引起怀疑的。
判断出暗子的身份之后，是不是得去交流沟通？
如果话不投机，那岂不是把话柄交到了对方手里？让他们三个的身份暴露，而且也让考察团的人知道了有人在故意针对夏桃？
那么这次考察为了避嫌，肯定会直接让夏桃通过！
再不济，将来另选日期，重定考察，但是他汪明达吴铁山孙启文就肯定再也没有机会加入考察团队了！
那么夏桃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就一定还是能顺利通过考察，拿到生产批文，这样的话，夏桃的成功只不过就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三个人不能暴露身份和真实目的，也不能让人看出来企图。
那么，就得精准的判断出谁是暗子，才能去提醒！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趁着无人注意，立即开始复盘。
“刚才开会的时候，谁针对过夏桃？”孙启文问。
“李越！”汪明达立即道。
吴铁山问：“会是他吗？”
孙启文摇头，汪明达干脆道：“先待定，占一个名额，咱们时间不多了，快讨论！”
吴铁山道：“反正肯定不会是张守正和那什么周铭，他们两一个劲的帮夏桃说话，肯定不会是暗子！哪有暗子这么干的，替他人做嫁衣！”
孙启文没急着表态。
汪明达在体制内干惯了，摇头道：“不能这么武断的判断，万一他们用的是苦肉计呢？就是想转移咱们和夏桃的注意力，让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好人！”
“拜托！”吴铁山恨恨道：“老汪，你别把情况搞复杂了，暗子是知道咱们三的身份的，而且还有个张益达，咱们这么多人，他们没必要搞这么恶心人的操作，考察的基调一定要快准狠，把行动迅速的完成才是硬道理！”
孙启文点头：“老吴说的不错，张守正和周铭不会是暗子，这样划不来，咱们今天的考察不是长期作战，没必要扯那么多的心思，咱们关注一下其他人，别被这两个人束缚了手脚！”
汪明达摩挲下巴，思索了一阵，“那就剩下陈国栋，赵文华和高远了！老孙，说说你的看法！”
“陈国栋在会上虽然也针对过夏桃，可是辞并不激烈，看上去就是公事公办，态度不好判断！”孙启文考虑了一阵，“但我之前的一次考察见过他，他的风格就是这样的，应该不会是鲁老板的暗子，可以排除！”
吴铁山：“那就剩下赵文华和高远了！”
汪明达直接道：“鲁老板身边女人无数，赵教授这样的老女人太犀利，不是鲁老板的菜。他用女人，只会在床上！”
这话一说，三个人悄摸摸对视了一眼，全都暧昧的笑了。
“这么看来，只剩下高远了！”孙启文目光扫向站在人群边缘的男人，那家伙手里捧着笔记本，钢笔仍旧在飞速的记录着什么。
“这个高远，从我跟他见面开始好像就没说过话，”吴铁山回忆道：“之前曹局把他介绍给江绮桃的时候，好像也只是点了点头，后来会议上更是一个字都没说，刚才咱们来车间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发……这样的人，会是暗子？”
汪明达思考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诧异道：“这样的人，性格阴沉，倒像是暗子，可这不说话什么路数，难道是憋了个大的？”
孙启文从兜里掏出小笔记本翻开，翻了好几页，仔细看了看，然后道：“这个高远是卫生部的，好像管医政的……”
他将笔记本重新放进口袋，沉吟道：“难道鲁老板安排这个人的用意，不是让他在考察期间对夏桃动手，而是回去之后撰写报告，在审批环节动手脚？”
吴铁山疑惑道：“可是考察团这么多人都要写报告上去，形成统一文件，他一个人的力量有什么用？如果不在考察中干扰大家的判断，完全没吊用啊！你看江绮桃在前头，都快把大家钓成翘嘴了！显然在场的专家团基本上都被说动了啊！难道他还有关系，能够改变审批的意见？那这得多牛？也用不着鲁老板想办法把我们几个搞进考察团了啊！”
他和孙启文对视了一眼，反而觉得如果暗子真是高远，那么他还真有可能憋了个大的！
可如果判断错误，那三人就坏菜了！
李越他们可以去试，可是高远，那可是卫生部的人，是上级部门的巡视员，也就是说是考察团此次的监察员。
他们三要是厚着脸皮跑上去让高远出手刁难夏桃，那岂不是正中人家的下怀，让高远和背后的卫生部晓得有人在对付夏桃？
那特么真就坏菜了！
“老孙，你一向很有主意，咱们现在怎么说？”吴铁山看向孙启文。
汪明达也琢磨道：“孙秘书长，你平时应酬、接待可比我多多了，脑筋活泛，想一想咱们如何确定暗子的人选，然后赶紧联络人，去配合张益达搞破坏！时间越长，变数越多啊！”
面对两人的催促，孙启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也就是说，九个人中的暗子，除了咱三个，还有六个人，现在排除张守正周铭陈国栋赵文华，就剩下了李越高远！现在高远咱们还不能准确判断是不是咱们自己人，只能先从李越下手！”
“李越！”吴铁山汪明达对视了一眼，“好，那就从他开始！”
“咱们怎么做？”汪明达立马问。
“老汪，你是医药管理局的，像他们医药化工协会，对你必须高看一眼，你去试探试探他！”孙启文立马出主意。
刚才孙启文已经跑去跟张益达搭讪了，现在再出马四处活动确实不合适。
而吴铁山虽然是第五医药厂的高级副总工程师，技术上绝对牛皮，可人情世故到底是差一点。
而汪明达常年在体制内活动，长袖善舞尤其厉害，此刻也没有谦虚，闻朝二人点了点头，咳嗽一声，贴近了人群里。
孙启文吴铁山对视了一眼，也赶紧跟上去，好在关键时刻打配合。
汪明达来到人群里，江绮桃正在跟大家讲解纯化系统，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他来到李越的身后，瞧见他正在笔记本上记录东西，便凑过去小声道：“小李，你挺认真的嘛，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真不错！”
李越扭过头发现是他，赶紧神情一肃，脸上堆起笑容，“汪局，嗨，我这都是瞎记的，不然回去写报告，我可记不得这么专业的东西，到时候考察报告写的漏洞百出，报上去领导不说我马虎粗心，我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汪明达笑着点点头，瞧见自己过来之后，不远处的张益达频频看向自己，便跟对方微微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对李越道：“刚才我听你在会上的发，还有跟江厂长的互动，你很有见解，知识储备也比我们这些老干部强，你在医化协会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噢，汪局，我在医化协会只是兼职，我本职工作是华北化工的副研究员！”李越的笑容更甚了。
“哎哟，失敬失敬！”汪明达此刻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李越的背景竟然比预想的还要深厚，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怪你懂这么多，那可要在考察里好好表现，多帮我们这些只懂皮毛的凑数人多问问问题，给领导们的参考多拿信息！”
“汪局谬赞了，我一定我一定……”李越脸上堆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汪明达就确定了什么，朝不远处的张益达招手道：“小张，李越同志可是华北化工的副研究员，医药化工不分家，你们可是同行，你手上抱的是什么材料？拿过来让李工看一看，也帮忙帮忙你们夏桃查漏补缺！”
“哎，来了！”
汪明达这么一喊，嗓门极大，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在说完话之后，余光一直在打量李越的反应，瞧见他不闪不避，脸上还饶有兴致的模样，于是转过头镇定的看了他一眼。
而李越也转过头，恰好看了一眼汪明达，还故意眨了眨眼睛。
这个细微动作，让汪明达越发肯定，这个人百分之九十是暗子，于是心中微微一松，暗道总算是没猜错！
而此刻，李向南假扮的张益达也揣着材料过来了，跟汪明达和李越视线接触了一下，一碰即开，然后大声道：“李工，这是咱们的细胞培养环节的环境监控记录，您懂化工，肯定能看出来夏桃的不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全都将目光投向了张益达和李越，整个车间瞬间鸦雀无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