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大楼外的停车场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雪面照得微微发亮。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年春天那间巨大的实验控制大厅里,大屏上跳动的温度数字冲破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一路向上,最终稳稳悬停在那个值得被历史记住的刻度线上。
会议散场之后,人们陆续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散。
吴浩独自在会议室多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安西城安静地铺展在冬日晴空之下,街巷里的烟火气一如既往地蒸腾着,那些早起买菜的老人、赶着送孩子上学的父母、骑着电动车匆匆穿行街头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群人正在为整个文明的下一个时代烧铸火种。
他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在那场横跨七亿公里的星海对峙中,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另一种文明的造物在深空中静静悬浮。
那个瞬间,他在震撼之余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其清醒的紧迫感。
对方文明的能量波纹中,某种高度可控的场约束特征清晰可辨。
那是一种远在人类当前理解之上的能源应用形态。
宇宙之中,能源的利用等级,直接划定了一个文明的生存半径。
地球太小了,太阳系也太小了。
如果有一天人类必须走出这片熟悉的星空,走向更遥远的深空,靠化学燃料和光伏板是走不远的。
只有把恒星燃烧的秘密握在自己手里,把核聚变的火种装进文明的引擎,人类才能在宇宙尺度上谈论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会议室外传来张俊和邹小东低声交谈的声音,两人正在商量产线排期的细节。
吴浩收拢思绪,把那本阶段性评估报告轻轻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从玻璃斜斜透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温暖的光。
远处,安西的天际线尽头,戈壁的方向,巨大的实验装置安静地矗立在旷野之中,像一座沉默的圣殿,等待着自己被唤醒的时刻。
那里面禁锢着的,是一颗微型的太阳。
等春天来的时候,他要亲手把这颗太阳点亮。
哪怕只亮一瞬,也足以让人类在浩瀚星海之中,看清自己脚下那条通往未来的路。
张俊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他一个人站着,就没进来,只轻声说了句:“中午和科大那边的院士们一起吃个工作餐,约在楼下小食堂。”
吴浩回过头,神色平和。“好,我马上下来。”
张俊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对了,可儿那边刚刚传了一条地月态势简报过来,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吴浩嗯了一声。“告诉她,常态监控保持就好,不用额外加密频次。”
张俊应了声好,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新风系统轻微的嗡嗡声低低响着。
吴浩最后看了一眼大屏上那张还在循环播放的动态建模图,旋转的等离子体核心在虚拟磁场的包裹中安静燃烧,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蜷在笼中沉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