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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4章 北账

大王子在宫里守灵,第七天,他手下一个千夫长进来了。

千夫长是跟着他从北方回来的老人。

“殿下,营里出事了。”

“什么事?”

“兵跑了。”

“跑多少?”

“这两天,跑了四百多。”

大王子手里的念珠停了。

“为什么跑?”

“沙姆斯在集上立了招兵的牌子。”

“投他的兵,一人先发一个月的饷,饷过官秤,给票。”

“营里的弟兄们算过账。”

“跟着殿下,饷是金子,金子要过秤才花得动,过秤百抽一,买了东西还比人家贵一成。”

“跟着二殿下,饷是过了秤的金子,到哪都是全价。”

“一来一去,差了快两成。”

“兵是吃粮的,粮跟着钱走。”

“钱跟着票走。”

大王子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他忽然明白了。

他囤了一年的金子,从北边口子收上来的,一文官秤没过的金子。

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兵,打了八折。

“传我的令。”

“从今日起,饷银也过官秤。”

千夫长苦笑。

“殿下,迟了。”

“咱们带下来的金子,本就是散砂。”

“过一回秤,百抽一,弟兄们不领情,说殿下早干什么去了。”

“何况如今集上的人,只认攒着的票。”

“咱们手里的票,东一张西一张,都是零的。”

“沙姆斯招兵的饷,是商栈公所整叠的票。”

“整叠的票往桌上一放,弟兄们的眼睛就直了。”

“比金子都亮。”

大王子坐在灵堂的蒲团上,很久没有说话。

白幔在风里动。

父亲的灵位就在前头。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王教他认秤。

“秤上有星,星上有准。”

“做生意的人,可以不会算账,不能不会认秤。”

他那时候不懂。

如今懂了。

可懂的时候,秤在别人的集上。

……

七月二十,大王子进宫,求见沙姆斯。

兄弟俩在王城的旧库里见的面。

库里那杆旧秤还挂着。

沙姆斯屏退了左右。

“大哥要说什么,我大概知道。”

“我不说了。”

大王子道,“我就问一句。”

“父王留下的这杆秤,你称过咱们的江山么?”

“称过。”

“几斤几两?”

“父王在的时候,我称过一回。”

沙姆斯道,“那时候我以为,江山在金库里。”

“前几日我又称了一回。”

“这回我知道了。”

“江山不在库里。”

“在集上。”

“集上有秤,秤上有票,票上有印。”

“兵在集上吃饭,所以兵听票的。”

“钱从官路上走,所以钱认印的。”

“库里那点子金子,是死的。”

“集上的斤两,是活的。”

大王子听完,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

“好啊。”

“父王的这杆秤,你接得住。”

“我不跟你争了。”

“北边我不回去了。”

“恒河边的兵,我交给你。”

“给我一条船,几副帐子,我去麦加。”

“这辈子,不再回来了。”

沙姆斯看着他。

“大哥,麦加路远。”

“路上要花钱。”

“你的金子,我让人拿到官秤上,过了秤,换成票。”

“整叠的票,路上好用。”

大王子愣了半天。

然后他对着弟弟,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揖,不是揖你。”

“是揖那杆秤。”

……

八月初,古德洛尔。

陈之遴收到曹锡彤的详细禀报,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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