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安笑着跟上去,步子不快不慢的,像一个不急着赶路的、在自家后院里散步的人。
唐小初走在唐无忧身边,两个人沿着石径慢慢地往上走,谁也不着急。
唐无忧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不像在爬山,倒像在走一条他走了很多遍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
唐小初走在他旁边,脚步比他轻一些,但节奏和他保持一致。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像两个在月光下散步的影子。
安静地、默契地、不需要说话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山的顶端。
山不高,几分钟就上去了。
山顶上有一座亭子,这就是沧浪亭。
整座园子因它得名,它是这座园子的心脏,是灵魂,是一切美的和终点。
亭子是四方的,石柱石梁,没有过多的雕饰。
亭子的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唐小初站在亭子前,仰头看着这副对联,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了,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回过头,看了唐无忧一眼。
唐小次已经在亭子里坐下了。
他坐在石凳上,两只脚悬空着,晃来晃去的,仰头看着亭子的顶部。
亭子的顶部是木结构的,没有藻井,没有彩绘,只有几根粗大的木梁裸露在外面,被岁月熏成了深褐色。
阳光从亭子的四面照进来,在石板上投下柱子和栏杆的影子。
“舅舅,来拍照!”唐小次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到亭子的一根柱子旁边,两只手抱住柱子,脸贴在柱子上,歪着脑袋,咧嘴笑着。
唐承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退后几步,蹲下来,找了一个角度。
“小初,过来一起。”他喊。
唐小初走过去,站在唐小次旁边,没有抱柱子,只是安静地站着,手里拿着荷花团扇,扇面微微地侧着,让扇面上的那只蜻蜓对着镜头。
唐承安按了一下快门,又按了一下,然后看着屏幕笑了。
照片里,唐小次笑得像一朵在阳光下炸开了的、金黄色的向日葵。
唐小初站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朵在月光下慢慢开放的、白色的昙花。
一热一冷,一动一静,一明一暗,放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
唐承安又拍了几张,然后转头对唐无忧说:“唐无忧,你也来。”
唐无忧站在亭子的另一侧,背靠着一根石柱,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山下的风景。
听到唐承安叫他,他转过头,看了镜头一眼。
唐承安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的唐无忧,侧着脸,阳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里有内容,有故事,有一个唐承安熟悉但说不出来的东西。
唐承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给唐无忧看。
唐小次从柱子后面跑出来,跑到唐承安身边,踮起脚尖要看照片。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唐承安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不让他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