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生米渡。
冰冷的冬雨淅沥个不停,西风一吹,让人浑身哆嗦。
知府田龄往双手里哈了一口热气,看了看冻得肿红的手指,叹道:“这鬼天气,实在恼人,湿冷得如同刀子直钻人的骨头缝。”
新建知县黄念恩也冷,看向北面的赣江水。
往来的船倒是不少,但不知道哪一艘上有金陵来人。
黄念恩打了个喷嚏,道:“不就是一起寻常命案,为何会惊动锦衣卫与朝廷,还专门派了韦侍郎前来?我听说过他,是格物学院出来的弟子,曾被镇国公欣赏、举荐,在刑部办结了案件颇多,无一冤情。”
田龄走向一旁的巷道,借房屋挡住西风:“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糊涂,锦衣卫的人突然出现在新建县衙,拿走了物证,你能不知为什么?我倒是好奇,锦衣卫的人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那张纸条的存在,你查过吗?”
黄念恩咳了声:“不敢查。”
田龄无奈摇头。
是啊,不敢查,说明他知道在新建县衙里有锦衣卫的人,或有锦衣卫的眼线。
恐怖的锦衣卫,如今不只是存在于金陵,而是分散在各地了。
谁也说不清楚,府衙里面,布政使司里面,乃至都指挥使司里面,会不会有锦衣卫的人或眼线!
韦昌物走出一户人家,谢过老人之后,看着狭窄的巷道与街道两边的店铺,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巷道冷清的厉害。
刘大湘道:“他们应该在渡口等着了,我们过去吗?”
韦昌物捏了下蓑帽:“锦衣卫的人为何会在短时间内知道这事,还拿走了物证?”
刘大湘苦笑:“韦侍郎该不会是怀疑锦衣卫四处安插眼线,甚至已经渗透到了县衙吧?”
韦昌物冷脸:“不是吗?”
刘大湘不置可否:“有些事,无可奉告,锦衣卫的规矩多。”
他也太高看锦衣卫了,锦衣卫的使命是保护皇室与大明的安全,地方上是有一些锦衣卫,可数量并不多。
渗透到各地县衙?
怎么想的,锦衣卫哪有那么庞大的人手……
至于这次为何如此迅速,说来还是与张一显案有关。
张一显是江西都司高官,出了事之后还能悄然离开,这背后必不简单,朱标让锦衣卫在南昌及其周围明察暗访。
所以当生米渡发生命案时,锦衣卫很快便介入其中,并发现了桃花源的情报,这才惊动帝王。
韦昌物并不喜欢锦衣卫,认为理想的治理模式下就不应该有锦衣卫的存在,因为他们只听命于皇帝,随时可能突破确定好的朝廷制度、规矩、章程乃至法律!
越过制度执行命令。
罔顾法律随意抓人。
这些在锦衣卫身上发生了太多。
当然,问题不是出在锦衣卫,而是皇帝。
可若是没了锦衣卫,皇帝便少了一把刀,也能更遵守制度、律令不是吗?
韦昌物认为,有朝一日,什么时候朱标有魄力取缔锦衣卫时,什么时候朝廷便进入到了真正的君臣共治、欣欣向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