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负手而立,浩然正气温和铺开,没有再施加威压逼迫,语气不偏不倚:“执念本就是困住你的枷锁。你百年苦心,从来不是为自身大道修行,只是替域外之人做嫁衣。大阵本是玄天阁历代先祖耗费千年心血铸就,护佑宗门世代安稳,你私改阵路,早已愧对宗门列祖列宗。如今亲手修正阵纹,既是弥补过错,也是给你自己百年修行一个收尾。”
叶凌缓步上前半步,长剑斜垂在地,剑刃轻点石面,发出清脆轻响:“你以为执棋者许诺的超脱轮回道果唾手可得?岳玄极兢兢业业侍奉六十年,最终不过一枚随时可弃的弃子。你手握大阵权柄,尚有利用价值才被留用,一旦东陆大局既定,你同样难逃被舍弃的下场。”
墨渊猛地抬头,浑浊老眼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执棋大人执掌万古棋局,出法随,岂会随意背弃承诺?”
“棋局之内,唯有利弊权衡,何来一诺千金?”叶凌眸光澄澈,一语戳破幻想,“所有棋子,都只是布局时的耗材。局势顺利便留存驱使,局势崩盘便就地舍弃,你与岳玄极,并无半点区别。”
这番话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刺穿墨渊坚守百年的虚妄念想。
他怔怔僵在原地,周身缭绕的丝丝黑气失去心神支撑,一点点飘散淡化,原本被邪力扭曲的道体,也微微松弛下来。
沉默良久,他长长一声叹息,苍老的身躯佝偻下去,满身桀骜尽数消散:“罢了……事已至此,顽抗下去,不过落得神智溃散、魂飞魄散的结局。复原大阵尚可留一缕残魂,若是连赎罪的机会都丢掉,百年光阴当真彻彻底底成了一场笑话。”
赵峰微微颔首,指尖弹出一缕温润正气,缓缓送入墨渊识海:“我这一缕正气可护住你的神魂本源,稍后凌儿出手,以破禁剑印逐层剔除你神魂深处扎根的虚空棋纹,过程会有些刺痛,但不会伤及根本。棋纹尽数剥离之后,你便能重新掌控自身心神,不再受域外意志操控。”
叶凌指尖凝出三道莹白剑印,剑光细腻柔和,全无杀伐戾气:“坐稳别动,剑印只会拆解禁锢咒纹,不会损伤你的修行根基。”
话音落下,三道破禁剑印循序射入墨渊眉心、丹田、识海三处要害。
墨渊身躯骤然绷紧,额上瞬间渗出细密冷汗,经脉之中仿佛有万千细线被强行扯断,一阵阵钻心的痛楚席卷全身,喉咙里压抑不住发出几声闷哼,却咬牙死死攥紧双拳,没有再催动半点邪气反抗。
片刻之后,萦绕在他周身数十年的漆黑棋纹如同冰雪消融,顺着肌肤毛孔缓缓消散,那双常年被邪气浸染、全无眼白的眼眸,一点点恢复正常人的黑白分明,眼底积攒的阴翳阴霾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茫然与愧疚。
“我……我清醒了。”墨渊抬手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再也没有丝毫黑气缠绕,过往百年被虚空意志潜移默化操控的一幕幕清晰浮现在脑海,“这些年,我究竟做了何等荒唐错事……”
“清醒便为时不晚。”叶凌收回剑意,溯魂镜也悬浮回落,灵光收敛入镜,“镇阁大阵分七层外环阵节、三层中枢阵眼,你每一处篡改的节点,都要逐一标记复原,每一道改动的阵纹都要亲手重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