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纬受过李润田、周静波的教导，也算是从锦衣卫那里学到了侦查的本事，加上军中斥候的训练之法，他年纪轻轻便做到这一步，还稳稳控制着顾明殿的护卫力量，很不容易。

看这个家伙脸上多了几处伤疤，拳锋的茧子竟然厚出一寸多，就知道他并没有懈怠过，自身功夫一直都在精进。

顾正臣叹了口气：“吃了不少苦头吧？”

高四纬直摇头：“这不算什么辛苦，与老爷做的那些惊天动地大事承担的艰辛相比，不值一提。对了，老爷，这包裹里还有马三宝、宋晟、叶尔兰、王美人的信……”

顾正臣看着这些或厚或薄的信，询问：“马黑麻如何了？”

高四纬的声音不见波澜：“残了。”

顾正臣皱眉：“残了？”

高四纬见顾正臣眸光微动，赶忙说：“老爷，这件事真的与胡夫人没什么关系，是马黑麻骑马不当心，摔了下去，又被后面来不及停下的战马踩断了一条腿。”

“为了保住性命，只能将一条腿给切了。这件事发生在出城巡视地方时，胡夫人压根没跟着去，纯粹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若是胡夫人对他动手，都不需要那么大动静。”

顾正臣有些狐疑。

确实，以胡仙儿的本事，她想不动声色让马黑麻残瘫在王宫里，极为简单，似乎没有必要在公开场合来这一出。

可是——

王宫里出意外，世人怎么想？

公开场合出意外，谁也不会怀疑到胡仙儿身上，甚至可能会为她“垂拱”而治提供合理且正当的理由。

从受益者最大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顾正臣问道：“是不是马黑麻伤残之后，便懈怠政务，将政权大部交给了胡仙儿？”

高四纬点了下头，想了想道：“马黑麻没有伤残之前，政权大部已在胡夫人那里，顾明殿便是整个帖木儿国政务的中心，马黑麻沉湎享乐，身体日益虚弱，精力不济……”

“与之相对的是胡夫人为政清明，用人得当，处理政务多听官员意见，尊重官员集体的看法，深得人心，许多官员虽然嘴上没说，但都明白，帖木儿国真正的权力之地，只有顾明殿。”

顾正臣凝眸：“我记得，马黑麻虽然不是个了不起的天才人物，可也不至于沉湎享乐吧？他内心还是有些坚持。”

高四纬笑了：“他之前的坚持，只是因为不知享乐多舒坦，享过之后，自然不再坚持。”

顾正臣扶了下额头。

不用说，胡仙儿必然是用了她的方法，让马黑麻没有空暇去接触政务，甚至是厌恶政务。

人活着，谁不希望过得舒坦，活得痛快？

何况马黑麻本身就是个年轻人，不是历经沧桑，经历过无数考验，意志坚如磐石的中年人。

这种人的堕落，只需要让他尝试，尝试到了享乐的滋味，一点点的喂，他自然而然沉迷其中了。

比如那唐玄宗李隆基，一开始也算是一个有作为，有胆量与魄力，勤勉政务的，他经历多少事，做了多少大事。

结果呢，享乐来时，依旧把持不住，连儿媳妇的主意都打……

胡仙儿为了控制帖木儿国的政权，还真是做了不少事，这一场看似可能是意外的致残，很可能是精心谋划，用意在于告诉所有人，马黑麻以后不方便出宫与公开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