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侯气冲冲地去了,嗓门大、中气足,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
有病就看病!有病就得治!
要不然以后谁犯了事,抱着脑袋说‘我疯了’,就没事了
我女儿的病症痛苦,不是给你们依样画葫芦、学来当护身符的!
没请过太医,你家疯什么疯!
论吵架,中气不足的文寿伯不是定西侯的对手。
论动手,那就更比不了了。
边上有人劝解、有人和稀泥,最终惊动了出宫路过千步廊的九皇子。
九皇子一锤定音:请太医务必仔细与文寿伯夫人看诊。
而文寿伯府,得到太医登门的消息时,各个都有些回不过来神。
你父亲怎么还请了太医文寿伯夫人问道。
文寿伯世子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往内院递话的管事匆忙说了来龙去脉,又道:不止是太医院的两位院判,郡王爷也来了。
什么!
管事道:定西侯本想来做个见证,被郡王爷劝回去了,说他来走一趟。
他们联手唱戏!文寿伯夫人气结,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文寿伯世子忙道:您别管他,王爷是男客,您卧床养病,他也不能来后头。
那太医怎么办文寿伯夫人问,我不会装疯卖傻!
她一辈子端端正正,举止有礼,岂会那疯癫之态
文寿伯世子也被难住了。
在外行人面前装疯卖傻,听着不难,但来的是太医,真疯假疯,恐是瞒不过……
应家三姐、四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后,三姐道:母亲,您忍一忍。
说完,姐妹两人一块动手,抽走了伯夫人头上的簪子发饰,将头发胡乱扯了扯,痛得伯夫人眼泪直流。
又解了她身上外衣,让她脱去鞋子,叫她去床上坐下。
绳子!应家四姐冲文寿伯世子摊手。
你们疯了吗世子目瞪口呆。
我们没疯,但母亲必须装疯!应家四姐催促道,时间有限,大哥你快些。
世子咬咬牙,催着人立刻去寻。
不多时,麻绳送过来,姐妹两人匆忙把母亲捆得结结实实,又拿帕子塞住她的嘴。
您忍一忍,应家三姐道,等太医走了我们就给您解开。
您想想二姐吧,她被人抓了去,一定也是被牢牢捆住了。
应家四姐也道:我刚才一直在想,陆念那人疯归疯,但对投诚了的人好像都还不错,您看那岑琅和章瑛,不都脱了身吗二姐既然说出了青团的事,那就是投靠了陆念,应该也不会有事的。
是啊是啊,应家三姐附和道,母亲您坚持一下,二姐平安之后,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疯子也不是十二时辰都发疯,应家四姐关照道,您就装傻就好了。
事已至此,文寿伯夫人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
只是,应家上下没有想到的是,除了沈临毓和太医,另有马车停在了文寿伯府外。
还是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
脚踏放下,帘子打开,下车来的正是闻嬷嬷,然后是陆念和阿薇。
门房管事头痛不已:伯夫人抱恙,就不招待贵客了。
什么贵客陆念抬起眼帘,精神奕奕地,我是病友。
阿薇接了话头,道:我是病人的家眷,对于如何照顾一位发病中的病人,我有经验、有心得,很想分享给伯夫人身边的人。
管事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凭本能想阻拦她们,却被身强体壮的闻嬷嬷挡住了。
阿薇扶着陆念大摇大摆往里走。
虽是头一回到文寿伯府,但好在各家府邸大体布局皆有章法,寻到主厅并不困难。
两人与厅中众人见礼。
文寿伯难以置信地看向沈临毓:王爷这是何意
沈临毓慢条斯理吃着茶:为何问我我并没有请陆夫人母女。
话是这么说,但太医去给伯夫人请脉时,他说的是来都来了。
一行人往主院去。
沈临毓并不进屋,只悠闲自在地站在院子里。
应家兄妹对不速之客十分戒备,并不让陆念与阿薇靠近床前,又围着太医述说母亲病情。
突然发病的,险些伤了人。
只得把她捆起来,以免伤人伤己。
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一直在念叨我二姐。
给她喝了宁神的汤药,不晓得管不管用。
请脉不敢给她解开绳子,怕她突然又……
在太医们解释着发疯的各种缘由与症状时,陆念和阿薇凑在一块,两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文寿伯夫人。
不多时,阿薇突然出声,打断了哭哭戚戚的应家姐妹。
两位夫人果然是头一回照顾病人,阿薇摇了摇头,伯夫人身子矜贵,怎么能用麻绳捆家里难道没有细软些的布条
话音一落,众人都是一愣。
应家三姐反应过来:余姑娘说的在理,是我们情急之下没有想清楚。
阿薇叹道:那就先解开吧,让太医诊脉,然后换布条捆上。
这由头充分,应家人不好阻拦拒绝,只得依。
两位太医先后诊脉,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发疯的病人挣扎起来动静大,哪怕是细软的布条,也会在捆绑之处留下瘀痕和红肿伤口。
但伯夫人的手腕上没有。
哪怕,捆她用的是麻绳。
这家人呐,不懂癔症、不懂疯病,画虎不成反类犬。
难怪定西侯在千步廊里气成那样。
当然,眼下不能撕破脸皮指责文寿伯府说谎,太医们推说着商量商量,退出了屋子。
陆念眼疾手快地,赶在其他人之前,把底下人新送来的布条拿到手上。
快步走到床边,她凑到文寿伯夫人跟前:久病成良医,我知道怎么捆,能制住人又不伤人,我来吧。
文寿伯父子跟着两个太医出去了。
应家姐妹被阿薇和闻嬷嬷拦了一步,以至于她们谁也没看清陆念是怎么捆的。
陆念手上不听,嘴也没闲着。
就挨在文寿伯夫人的耳边,她一字一字道:受制于人的滋味好受吗
你今日主动配合,但瞒不过太医,那一下次呢
儿女会为了自保让你装疯、捆住你,下一次他们会不会让你真疯了
啊,是了,你早就疯了,全京城都知道的,你疯了,所以就算你被弄疯了,也是你自己担忧失踪的应蕊而疯的,与你的其他儿女无关。
当被捆住手脚时,你有能力反抗吗你信任他们吗
我不怕发病,我有阿薇护着我。
你呢你会怕吗
不是假疯,是真疯,疯起来生不如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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