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倒也情有可原吧?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林默耳畔才飘来一句带着几分歉然的语气。
“抱歉。”
“林默,让你久等了。”
林默正闭目养神呢,听到声音便睁开眼睛向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洗完澡的慕容秋实,更显得干净脱俗。
此刻她肌肤白皙动人,吹弹可破,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就那么随意地披散着,带着几分微微的氤氲。
就像三月枝头初绽放的桃花。
净白,脱俗。
她换了一身衣裳。
那衣服素白淡雅到了极点,领口袖口,甚至连一朵刺绣都没有。
但……
如此简单的衣服穿在慕容秋实那窈窕动人的身上,倒也显得干净脱俗,动人养眼。
仿佛是这世上最干净、最纯洁之物。
动人心魄!
见林默就那样怔怔地看着自己,慕容秋实俏脸微红,倒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她有些局促地将一缕发丝抚至耳后,眼睑低垂道:“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咳……”
林默轻咳一声,回过神来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慕容师姐你这件白色裙子倒也素雅好看,只是平日倒没见你穿过。”
“是新买的?”
闻,慕容秋实神色微变,那眼眸之中似乎又显露出了几分难的哀愁。
半晌,她才轻轻点头。
“……嗯。”
见到她那肉眼可见消沉下去的情绪,林默看在眼里,不禁更加纳闷。
奇怪。
怎么眨眼间又不开心了?难道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
怎么眨眼间又不开心了?难道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
可……
仔细想想,刚才他也没说什么啊?
就在林默感到纳闷、心里还在自我反思时,慕容秋实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林默,忽然开口——
“林默,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当然。”
林默点了点头,随后下意识问:“你想去哪?”
慕容秋实没做声。
她只是微微侧目,遥望向十里之外那一片笼罩在云雾中的群山,眼底尽是一片哀色。
旋即。
她脚尖轻点,衣袂飘飘,轻盈地乘着清风向那方向飞去。
林默虽然心里还有些纳闷,可也立刻紧随其后,飞起身来踏空而行,跟在了慕容秋实身后。
修者一旦入了飞天境,便可御空而行,实力强盛者往往可日行千里。
眼下这十几里的路程,不过片刻之间。
当林默随着慕容秋实落下时,他才发现二人此刻身处的乃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这里杂草丛生,遍布荆棘,一片荒无人烟之景。
正在林默纳闷慕容秋实为何要来此处时,他目光一转,却忽然有了新的发现。
而这个发现却令他脸色瞬间凝重。
只见——
就在那一片齐人高的纵深杂草之中,竟耸立着一座荒坟。
那个坟头看起来非常潦草,长年累月雨水冲刷,致使那坟的一侧都坍塌了不少,甚至露出了里面残棺的一角。
而坟头之上因为无人照顾,年久失修,也是野草疯长。
放眼望去,简直荒芜凄凉,隐于这一丛杂草之间。
若不细看,只怕都不能发现。
坟?
谁的坟,竟然连座墓碑都没有?
难不成,慕容师姐方才说想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她是为了这座荒坟而来?
林默看在眼里,心中疑惑却是加深了。
他本想开口问慕容师姐这座荒坟的主人。
可还未等他开口,慕容秋实便已神色复杂,眼底沉痛,动作有些僵硬地向那座荒坟走了几步。
下一刻,更是做了一个惊人之举……
“扑通!!”
当着林默的面,慕容秋实竟跪在那荒坟之前。脸色悲伤,美眸含泪,就连语气都多了几分哽咽——
“爹!娘!”
“女儿不孝,那么久才来看望你们,让你们久等了……!”
在悲怆地喊完这一声“爹娘”后,慕容秋实便趴在那荒坟之上,哭了个梨花带雨。
悲痛之下,娇躯都在颤抖。
简直,肝肠寸断!
“什么?!”
林默大吃一惊。
方才他分明听到慕容秋实对着一座荒坟喊的是“爹娘”。
那这里面……
难怪。
难怪这次慕容师姐会忽然下山。
难怪这几日她始终情绪悲伤,似乎藏着什么沉重心事。
更难怪,方才她要在那泉水中洗澡,原来她是为净身沐浴。就连身上这一身白衣,也是为了一个沉痛的目的。
林默这才明白,慕容秋实此行下山入世,原来是为了给她的爹娘扫墓,祭拜二老在天之灵。
他听说过。
慕容师姐曾和他说起,她的父亲本曾是这江湖上威名赫赫的武林盟主。
可后来,她的父亲和母亲皆被身为副盟主的慕容千仇,同时也是她的亲叔叔,那个叫慕容千仇的人所害。
那慕容千仇野心勃勃,为了夺得盟主之位,竟然残害自己的亲大哥,手足相残!!
那慕容千仇野心勃勃,为了夺得盟主之位,竟然残害自己的亲大哥,手足相残!!
非但如此。
此人做事阴狠绝情,残酷至极,甚至为了斩草除根,连慕容秋实这个小侄女也根本不肯放过。
据说要不是那一日碰上玄仙子,恐怕……
她早就死了。
“爹娘,你们在天上还好吗?当初一定是你们在天有灵,保佑女儿逃出了生死之劫。”
“女儿很好。”
“只可惜……女儿那么久都没来看过你们,实属不孝,女儿惭愧!!”
慕容秋实想起昔日自己父母的音容笑貌,顿时悲从中来,声音也愈发哽咽嘶哑。
她扑在父母的坟前,哭得浑身颤抖,可怜至极。
林默见了,都心有不忍。
但……
他并没有上前安慰。
正因为他知道慕容师姐身上沉重的过往,才知道那是多大的痛苦。
这痛苦,绝非三两句不温不火的安慰话就能抚平。
而这些年,师姐始终都将这秘密藏在自己心里最深处,独自一人在夜深人静时默默消受。哪怕是感情最为深厚的其他几位师姐,她都从来没有提及。
她太苦了。
林默想着——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如此才能宣泄了那心中的情绪。
否则,只怕真要憋出病来。
“哎……”
林默轻叹了一声。
他目光一转,又望向眼前这一方破败的孤坟。
只见杂草丛生,处处坍塌,只怕若再下一场雨,棺材都要露出来。
实在,凄凉些。
林默也不做声,只是默默上前来到那一方孤坟前,亲自出手一把把拽去了上面那纵深的杂草。
而那被雨水长年累月冲刷的坍塌处,他也找来一些泥土和石子混在一起,重新去填埋铺平。
随着他的修补,那长满杂草的荒凉孤坟,看起来总算是有了些坟该有的样子了。
而慕容秋实则在哭了许久之后,才抹去了那通红双眼中的泪水。接着解开行囊,从里面取出了两张灵位。
亡父慕容平海之灵位。
亡母沈秋之灵位。
她将双亲的灵位在坟前平整摆放,接着又取出了一些元宝蜡烛,还有一盘贡果。
红着眼睛,默默地烧起了纸钱。
而那嘶哑的声音,依旧在持续诉说着对父母的思念以及深深的自责。
林默看在眼里,便一眼认了出来——
这排位上的慕容平海和沈秋,便是慕容师姐的父母。
而这两张灵位也一直陪在慕容师姐身边,就被她放在房间里,日日焚香。
想不到……
这次下山,师姐居然把父母的灵位带了出来,还不声不响地准备了这诸多东西……
看来她此次下山,为的就是这个。
听着慕容秋实那嘶哑的嗓音,林默心中也顿生怜悯。
心情,都不禁沉重了一些。
父母惨死,家破人亡,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如此沉重打击,莫说换做平常人,只怕早已是希望断绝,彻底绝望。
可慕容秋实却一刻不忘,日日苦修,只图勤能补拙,披星戴月,从不敢懈怠。
只怕……
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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