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三儿是顶着大风来的钢城,一下车便同赵老四感慨道:“怎么钢城比营城还特么冷呢?”
“你咋不说往北走呢。”
赵老四好笑道:“再往北走可不就越来越冷。”
“那也差不了这么多。”
闻三儿晃了晃脑袋,抖了抖身上的呢子大衣,迈步进了门厅。
再生能源有钱,在这个年代隐形利润非常高,看门厅就知道了。
赵老四是个会经营,也是个爱钻营的,同闻三儿相比另有奇葩。
一个闻三儿,一个赵四儿,回收站的这两朵奇葩难得聚一次。
“你这暖气倒是比我们那好,”他左右打量了一眼办公环境,点点头说道:“屋里暖和。”
“守着发电厂呢――”
赵老四亲自给他泡茶,示意了门口方向,笑着说道:“能不能暖和嘛。”
“我们是租的码头仓库,环境真是没法比。”
闻三儿接了茶杯在沙发上坐下,再摇头道:“今年就先这么着,明年说啥也得搬港区去。”
“我听说港区的租金不便宜啊,”赵老四挨着他坐下,问道:“是不是都租给外商了?”
“哪来那么多外商。”闻三儿喝了一口热茶,“不少都是联合工业企业,从津门过来的。”
“津门港的?”赵老四缓缓点头,道:“是了,都是奔钱来的。”
“营城港一开,从东北到华北的货运少了百十公里。”
闻三儿放下茶杯说道:“看似不多,但架不住量大啊。”
“再说,滨城港有一样比不上营城港,”他抬了抬眉毛,道:“营城港是按照现代化港口建的,光是吊装速度就不知道快了多少。”
“你说都是奔着钱来的,也没错,但多数是必然选择。”
他解释道:“你是没看见,港口进出最多的还是矿产和原油。”
“这个我知道,红钢搞了个选矿厂在那边嘛。”
赵老四一边递烟一边说道:“我们厂子地下就有铁道线,专门给冶金厂供矿石的。”
“这地下工程要修到什么时候?”闻三听他说起这个,赞叹道:“三年得有了吧,还在修?”
“说是三防工程。”赵老四笑了笑,给他点了火,道:“上面拨的款早就干没了,现在都是东北总公司在往里续钱。”
“多少钱干没了?”闻三儿讶然道:“三防工程啊!”
“听说最开始是给了几百万,看计划没够,又给了几百万。”
赵老四笑着解释道:“这些钱都烧没了以后就不给了。”
“小一千万了。”闻三儿点点头,说道:“照这么修下去多少钱都不够烧的啊。”
“够烧也不会再有了。”
赵老四摇头道:“不是针对红钢,是所有的三线工程都断供了。”
“红钢就是不想工程耽误了,所以才搞了个三防的名义继续干。”
“你没搞点项目?”闻三儿笑着问道:“听说你在这很吃得开啊。”
“嗨――”赵老四吐了口烟,道:“我算哪个牌位的,不过都是给东家面子。”
他伸手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土木工程我是不敢弄的,没有那个资质,搞出事情来承担不起,也对不起东家的信任。”
“不过是接了一些环境工程,都是些小来小去的。”
他知道闻三儿问这个话是啥意思,笑嘿嘿地解释道:“东家宽待我,说是这些工程我跟厂里半对半分账。”
“我就说你小子不是闲得住的主儿啊。”闻三儿挑眉道:“今年没少整吧?三五万都不够你挣的。”
“哪有三五万!”赵老四好笑道:“怎么这话越传越邪乎了。”
“你真当我们不会算账啊!”
闻三儿靠在沙发上,笑着点了点他,道:“我说三五万还是少的,你这小子鬼道得很――”
“三爷,您饶了我!”
赵老四好笑地拱了拱手,求饶道:“这话要是从您这传出去,我以后甭想消停了。”
他示意了大办公室的方向,轻声解释道:“我这还养着一群兄弟呢,挣再多的钱还都能往自己兜里揣啊,那我成什么了。”
“要说赚的,真如您算的,绝对不止三五万。”赵老四抽了一口烟,道:“但落在我兜里的,也就三两千,棒梗那小子都比我多。”
“干啥?”闻三儿伸手弹了弹烟灰,问道:“这么照顾他?”
“啥照顾啊――”赵老四眉飞色舞地解释道:“你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有多野,揽活的手段你想都想不到。”
“他还能上天了?”闻三儿好笑地问道:“他都干啥了?”
“干啥了?”赵老四扯了扯嘴角,笑着解释道:“他也不知道从哪划拉来四朵金花,那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畅通无阻。”
“我说他赚的比我多可不是照顾他,那是纯纯的分成。”
“这小子――”闻三儿瞪着眼珠子问道:“他毛长齐了嘛!”
“哈哈哈哈――”赵老四笑着说道:“说这个,你不一定比他强,人家才多大点就开荤了。”
“别特么整出事来――”
闻三儿好笑地摇了摇头,问道:“啥情况,谁给他出的主意?你啊?”
“我?”赵老四吹了口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道:“我要是有这个主意能把钱送给他?”
“不是跟你说了嘛,这小子现在野得很,钢城地界不少年轻人都认识他,混的那是相当到位。”
“没想到啊,当年来咱们这的时候才这么大点儿。”
闻三儿感慨着伸出手在身边比划了一下,他更是感慨时间过的太快,一眨眼小毛孩子都长大了。
赵老四多精明的人,凭啥敢跟闻三儿露富?
一是他知道自己赚的这点儿钱对于闻三儿来说如同九牛一毛。
不说闻三儿在回收站里有股份,就是海上马车夫计划过他一遍手得赚多少。
闻三说算计过他赚了多少,他又何尝没算计过闻三赚了多少。
二一个他也没说谎,东家开恩照顾他们,给了他们一半的利润,但也是有钱大家赚。
他说棒梗赚的多,其实也一样,那四朵金花就分了多少。
他起于草莽,拜了一个师傅教给他门房那点人情世故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却又从李学武这里学到了有钱大家赚越赚越多的道理。
这些工程项目明明是他们自己揽的,也是自己安排工人干的,为啥李学武说分他们一半的利润他们还要感恩戴德呢?
要知道没有再生能源处理厂,他要不是厂长能接到这些工程?
要是没有东家,能有这个处理厂?
说的再直白一点,他们每个月都领工资了,本就是他们该干的。
现在东家愿意照顾他们,给他们赚大钱的机会,他们当然要感恩。
每个月的工资都够他们养家糊口了,现在拿得这些才是发家致富的“夜草”。
嗡――
一阵轰鸣声从窗外传来,赵老四起身看了一眼,笑着对闻三儿说道:“说曹操,曹操到,贾总回来了。”
正说着话,门厅的大门咣当一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过来了。
“哎?四老板……三舅姥爷!你啥时候来的?”
棒梗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见闻三儿笑呵呵地坐在那看着他。
闻三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皮衣、皮裤套皮靴,脑袋上扣着一顶狗皮帽子,鼻梁上还卡着一副哈墨镜,整个人看起来牛哔极了。
“你这是什么装扮?”闻三儿好笑地问道:“要上山打猎咋地?”
“骑摩托车,冷。”棒梗嘿嘿笑着,摘掉狗皮帽子一屁股坐在了闻三儿身边,“你来咋不告诉我一声,我好放炮迎接你啊。”
“去去去,滚犊子――”
闻三儿好笑又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却是打在了厚厚的皮衣上。
“听说你小子行了啊,现在也是个人物了?”
“指定是个人物啊,那还能是动物啊?”棒梗混不吝地接了一句,顺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用火机点燃了。
“咋突然来了?想我了?”
“呵呵呵――”闻三儿瞅了他一眼,对赵老四问道:“这小子跟谁学的,怎么这么贫啊!”
“反正不是跟我学的。”赵老四笑着说道:“我都没他这么贫。”
“就是跟四老板学的,”棒梗挑眉说道:“这叫青出于绿而胜于蓝。”
“这孩子废了――”闻三儿听他说话直咧嘴,摇头道:“我就说留在营城跟着我混,啧啧啧――”
“现在也不迟啊。”棒梗打蛇顺棍上,笑着问道:“三舅姥爷,你那边有没有啥时髦的给我点呗,我也赚个零花钱。”
“你跟我哭穷啊?”闻三儿指了指赵老四,道:“你们四老板早就把你的底给露了。”
“我能有啥底?”棒梗嘴上是这么说着,扭头看向赵老四还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赵老四气笑了,骂道:“跟我瞪什么眼睛,你那点事还能瞒得了谁。”
“四叔,你要是差点啥跟我说,我能不巴结你吗?”
棒梗多会扯犊子了,故意扒扯道:“你说你也是当长辈的,用得着踩乎我吗?我多冤得慌啊。”
“呵呵――”赵老四好笑道:“你这招跟这儿没用,用不着跟我们演,你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那我现在撅着,你给我看看。”棒梗刚起身,屁股上便挨了赵老四一巴掌。
“滚犊子!”赵老四这个气啊,同看热闹的闻三说道:“瞧见没,这是个什么东西。”
“你跟我三舅姥爷告状,这不是寒碜我呢么。”棒梗重新坐了回去,紧挨着闻三儿说道:“再说了,我三舅姥爷舍得收拾我吗?”
他还腆着脸看向闻三儿问道:“是不是?”
“我就说这孩子废了吧。”
闻三儿不接他这茬,笑着同赵老四问道:“没人能治得了他了是吧?”
“呵呵――”赵老四笑着看了棒梗一眼,道:“那也得分谁,要是在于主任那,他敢这么n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