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原本已然接了荷包,顺着他的话‘哦’了一声应下来的赵莲突然再次开始哭诉,对面的童公子似也有些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赵莲的哭诉声插进了两人的谈话节奏之中,抢过了话头。
耳边的啼哭、哭诉声一起便再也没有停,童公子额头青筋微微暴起,听着赵莲的哭诉声,好似张秀儿真的过分的不得了的样子。
唔,这也不好说。毕竟小人一贯难缠,更何况短短一段时日内经历过得志又再度憋屈回去,有气没出发的小人更是如此了。得志之后,见过‘世面’胃口变大了,也更瞧不起赵莲这等人了,而后一朝被贵人揪住做那替死鬼,自己做的事早晚要出事的,哪个人在知晓自己早晚要倒霉之后心情能好的?不敢对着贵人发泄,对着赵莲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也不奇怪了。
只是虽然觉得张秀儿过分不奇怪,可他实在没什么怜悯、同情之心去感受赵莲的痛楚,毕竟又痛不到他身上,关他什么事?
小人虽然麻烦,可只要小人不敢来碰他父子,于他而这麻烦就是旁人的,不是自己的。
被赵莲见缝插针的打断了谈话的节奏,抢了话头,也因此被迫又给了赵莲‘一些面子’。
童公子把玩着手里的算筹,没有去听赵莲哭诉的那些具体的话,赵莲说赵莲的,他给的面子是做给贵人看的,又不是给赵莲的。如此……自是不用理会赵莲说了什么,想要什么。而是等……等着赵莲一口气连哭带嚷的说了那么多,累了,他好开口打断赵莲,重新将谈话的节奏以及被抢的话头拿回来。
又一声‘夫君,你帮帮我’之后,赵莲抽噎了一下,就是这么一记空档,童公子咳了一声,开口了:“好了!又听你哭诉了那么久,我今日算是给足你面子了。”他说着,对上泪眼婆娑还欲说话的赵莲,唇角一勾,“也算是看在那个被你丢弃了的孩子的面子上!”
旧事重提!还是个怎么解释都揭不过去的违背人伦底线的事一提,对面本来越哭越委屈,越委屈,那气焰越高的赵莲原本的气焰一下子矮了下去。
看着脸色煞白,被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赵莲,童公子笑了笑,扫了眼哭诉不已的赵莲,忽道:“谁教的你在我这里讨价还价?”他把玩算筹的手倏地一顿,双目微微眯起,审视着不放过赵莲脸上的一丁点动作同反应。
见赵莲懵了,他笑了,也不等赵莲反应过来,开口直道:“你当我不知道有人给你出主意?”他说着,瞥了眼赵莲,“先时拿了钱不是已经应下了么?怎的又突然反悔了?”
从微微开合的窗缝中能看到童公子审视赵莲的场景。卖香火的轻笑了一声,对一旁的童不韦道:“令公子不止酒品好,人果然也是个聪明的。”
童不韦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一茬,只是目光扫向那窗缝中能看到的自家儿子同赵莲:“还是需要我把关的。”他说着,又看了眼卖香火的,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些我这般把关,是不信任儿子,还将他当成孩子的话呢!”
“说那等话的用意是什么?”卖香火的笑了,“你同我说话,分心扫一眼说话的儿子同儿媳又碍不到你我二人的谈话,我却偏生要说出这等话,故意激将法激你关窗,不是有私心的话,何必管旁人怎么看自家儿子同儿媳的?”
“不错!”童不韦点头,扫了眼地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方才被打翻的碗盘,道,“不准备插手做什么的话,你管我怎么看我儿子同儿媳?”
卖香火的笑了笑,扫了眼屋里说话的赵莲同童公子,拿酒杯的手连颤都未颤一下。
好在这件赵莲被童公子质问的事,他也料到了。
“是……是有人教我的。”赵莲怔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她喃喃道,“我……我不能说。”
虽然乍一听有些前不搭后语的,不过这句‘有人教我的’还是让诈了一诈赵莲的童公子挑眉,看着眼前怔怔的赵莲,他问道:“谁教的你对付的我?”
“不……不是对付的你,是拿来换个舒服些的日子,”赵莲对童公子说道,“那个老太妃那里我能说得上话。”
没有顺着赵莲的话问下去,童公子嗤笑了一声,忽道:“那个心月教的?”
这话一出,赵莲一怔。
看着赵莲的反应,童公子笑了:“看来是了!”他说着,再次把玩了两下手里的算筹,“那我就放心了!一个死人翻不出风浪的。”
这话一出,赵莲脸色顿变,身子本能的一僵,眼神闪了闪,强行压住了自己想要回头看身后那道开阖的窗缝外同童不韦说话的卖香火的反应。
有些事,卖香火的不知道,童家父子却是知道的。她也试着想过两头瞒的,却没想到才瞒了个开头,就被自家这位夫君直接捅破了心月已死的事实。
看着脸色惨白的赵莲,童公子却是舒了口气:这张赵莲拿捏在手的底牌果然是那个已死的心月!既如此,要管的也只有那个活着的老太妃了。
“老太妃说过要补偿我什么的,”赵莲没有抬头看童公子的脸色,双唇颤颤,“若是老太妃没死,还能折腾起来,我或许能说得上话。”
心月死了,她这夫君松了口气,看来是个不怕死人怕活人的,既然如此,就将老太妃搬出来吧!
“我不想受张秀儿的窝囊气,”赵莲捏着手里的荷包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夫君,脸色却是无比难看,一想到自己的底牌被自家夫君在卖香火的面前捅了出来,她的手指都在发抖,“想……想换个住处。”
这幅害怕的手指、声音都在发抖的样子似是极大取悦了童公子,他轻舒了口气,嘀咕了一声“看来当真没有旁的底牌了”之后,“啪”地一下将酒杯放在了案几上,“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得益于自己这个小人物并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童公子的嘀咕声也没有避着自己,那声嘀咕傻子也听得出童公子是将她的害怕当成被揭穿了所有底牌之后的惶恐,赵莲没有辩解她害怕并不是被他揭穿了所有的底牌,而是在那卖香火的那里,自己曝露了。
虽说自家夫君张狂的很,可人的身体或许是这世间最最精妙之物,一如心月转述的温姐姐说的这句话一般。就似人在丛林里,身后若是有野兽出现,很多时候,还未回头,整个身体都会浑身一僵,虽未回头看见,却好似已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这种一个人身体的本能反应很多时候都被证明是对的,恰似丛林深处看向自己的野兽,也恰似自己对夫君、公公以及卖香火的这三人的感觉。
她觉得自家这夫君算得上是三人里头最‘无害’的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