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铁盒子放回那个凹坑,把石板盖回原位,用土重新盖好,让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一样。
他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枚印章,月光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横在石板地上,像一幅被重新描过的地图。
他站在树影里,把那枚印章举起来对着月光,侧面的“安”字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白光,像一道细长的露水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晚晚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后门口,她的目光落在他握印章的手上,没有问那是什么。
安岁岁把印章放进口袋里,走回屋里,经过晚晚身边时停下来,说了一句。
“叶正清在信里说,安屿是周海生的儿子。”
晚晚站在原地,手还放在门把手上。
安岁岁走进客厅,在餐桌前坐下,墨玉从楼梯上走下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他把那封信从铁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墨玉拿起来看完,把信纸轻轻放回桌面,纸张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像一个正在构思下一个笔画的手势。
她的手指在信纸边角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圆圆在楼上,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安岁岁站起来,走上楼梯,在他房间门口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力度均匀,像在敲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门。
圆圆说。
“进来。”
安岁岁推开门,圆圆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兔子靠在他膝盖上,耳朵朝上。
安岁岁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把那枚印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圆圆手边。
圆圆低头看着那枚印章,看了几秒,伸出另一只手拿起它,翻过来看底部那个“叶”字,又把印章侧过来,看到了那个“安”字。
他安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安岁岁。
“这个字,是我名字里的那个‘安’吗?”
安岁岁说。
“是。”
圆圆把印章放回床单上,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叶明远说,等他让完所有的事,会有人来拿这枚印章。”
“他说那个人姓安,我以为他说的是你。”
安岁岁把印章拿起来放回口袋里:“他说的是我。”
圆圆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他很久没有说出口的话:“那安屿呢?他是谁的儿子?”
安岁岁说:“他是我的儿子,不管他姓什么。”
圆圆低下头,把兔子抱进怀里,没有回答。
方警官在后半夜离开了老宅。
安岁岁站在窗边,看着他车灯消失在巷口,转身走回婴儿房,安屿醒着,眼睛睁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安岁岁把他从婴儿床里抱出来,竖在肩上,安屿的小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攥得比平时更紧。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安屿,你爸爸找到了。”
安屿没有反应,但他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了某件事之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证据。
安岁岁把他放回婴儿床上,安屿的手搭在包被边缘,手指慢慢张开,像五瓣刚发芽的叶子。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