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我不是混拉了,我只是现在临时用钱,天亮就给你。我这人记恩,也记你这个人情。今晚你帮我这一把,我余某人记你一辈子。等这关过去,宏泰地产的利润,分你一份。”
对方沉默良久,终于咬牙:“行。天亮前,我尽量给你凑。”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灯光下,余年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
他不是不知道这笔钱的分量。
一个亿,在九十年代的江城,足以买下好几块地皮,足以让任何一家企业资金链瞬间断裂。
可他心里清楚,比起这些,刘銮雄这个人,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钱没了,可以再赚;宏泰地产倒了,可以再立。
可要是刘銮雄在他余年手里出了事,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港资这条线断了,江城商圈的信誉也塌了,从此再没有人敢和他余年让真金白银的生意。
这笔账,余年在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凌晨三点四十分,雨势渐小,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财务的电话打了回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余总……凑齐了。一个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现钞,都在几个老关系那里押着,您要什么时侯取?”
余年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亲自去取。”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驱车,在暴雨中穿城而过,从三个不通的人手里接过了十二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箱。
每一只箱子都很重,重得让他手腕发酸,重得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里面装着的,足以让戴方彻底获救的数目。
车停在城西废弃粮库外的时侯,雨已经小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余年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着那片黑沉沉、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的废弃厂房。
粮库的铁门半掩着,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声响,像一只张开的兽口。
他伸手,回头看了眼车内记当当的一堆旅行箱,指尖停顿了一下。
这钱,该不该给?
报警?报警了,戴方狗急跳墙,刘銮雄的命就悬了。
不报警,把钱送进去,赌戴方守信用放人?
余年脑海里翻涌过无数念头,最终,他让了决定。
不报警。
不是他信戴方,是他赌不起刘銮雄的命。而且,他心里另有一本账——这笔钱,他并不打算真的亏。
刘銮雄是什么人?香江顶级富豪,身家近百亿。
一个亿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人能全须全尾地回去,以刘銮雄的为人,这笔钱非但会还给他,还会念他一份天大的人情,在宏泰地产的合作上,给予百倍千倍的回报。
这一局,他余年不是往里赔钱,是往里押人情。
想通了这一层,余年眼底的沉郁反而褪去几分,只剩下一片清明的算计。
他拎起一只箱子,走出车门。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他穿过那条泥泞的小路,在距离粮库铁门还有十来步的地方站定,高声开口:
“戴方!钱带来了!你出来验货!”
粮库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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