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半小时的长途疾驰,考斯特终于驶入杭城主城区。
一路颠簸,车厢内气氛始终沉闷压抑。
段依依倒是早已猜透路北方此行的目的。
而且看着他右腿厚重的石膏夹板,还不止一次劝他安心居家休养,省里的公务完全可以电话交办,没必要拖着未愈的重伤,奔波到省府大院。
可所有的温劝阻,都被路北方一句冷硬的“我的事、你就别管咯”悉数挡回。
段依依太了解自已的丈夫。他性子执拗刚烈,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这几日养伤期间,他眼底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郁色与沉郁,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劳。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压下记心担忧,缄默不语。
车辆一路疾驰,驶至省府大院正门,却被执勤安保抬手拦下。
执勤人员只认得省政府专用通行标识,这辆考斯特归属绿谷县政府,并未录入省府大院出入名录,值守保安不敢放行。
路北方倚在后座,吩咐身侧的段依依道:“老婆,你开窗跟安保通志说一声,就说我在车上。”
段依依摇下车窗,语气温和道:“您好,路省长要进去,麻烦通融放行。”
安保人员闻声抬眼,看清窗边之人是省长夫人段依依,浑身瞬间一僵,神色骤变。两人对这位待人谦和的段老师早已熟识,当即挺直腰板、端正姿态,语气记是歉疚道:“原来是路省长!段老师,实在抱歉啊,我们疏忽了!!”
话音落下,门禁栏杆缓缓抬起,考斯特平稳驶入省府大院。
“小赵,请把我送到省委楼下。”路北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沉稳,“待会儿你先送我爱人回家,车上的行李,麻烦你帮她帮忙搬上去。”
司机小赵连忙应声停车。
在小赵与段依依的小心搀扶下,路北方艰难落地,稳稳坐进轮椅。
他指尖扣住轮椅轮圈,缓缓转动,目光笃定地望向省委办公大楼的入口。
段依依伫立在旁,看着他腿上厚重刺眼的石膏,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北方,要不就算了吧!你的伤没好,石膏都没拆。要不先回医院,或者改天你再来沟通工作?”
路北方挣开她搀扶的手,语气斩钉截铁道:“不用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和阮书记谈完,会让办公厅的通志送我回医院,你就不用担心了。”
段依依深知他的脾性,一旦下定决心,无人能撼动分毫。
加之公务区域严禁车辆久留,纵然段依依万般担忧,也只能压下情绪,低声叮嘱一句“那你当心身l”,随即弯腰坐回车中,任由小赵驱车送自已离去。
目送车辆彻底驶出视野,路北方便用双手牢牢撑住轮椅两侧扶手,双臂骤然发力,借着臂力带动轮椅,一点点向着大楼台阶缓慢挪动。
不过,才驶几米,恰逢两名年轻干部进省委办公楼办事,他们远远望见轮椅上路北方,皆是心头一凛,两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轮椅靠背,稳稳将路北方推至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外。
笃、笃、笃。
轻叩三声门板,屋内很快传来阮永军沉稳的应声。
此刻办公室内,一名干部正躬身向阮永军汇报工作。
阮永军见进来的是路北方,心头骤然一沉,瞳孔微缩。
他心知路北方尚在养伤期,却拖着重伤之躯亲赴省委,必然是为了常委会新近敲定的、兑付三十二亿补偿款的决议而来。
阮永军见有外人在,不动声色抬了抬手,示意路北方先坐,随后,他对着桌前汇报工作的干部示意道:“小柳,今天的汇报,先到此为止,剩余材料,你留在桌面即可,我后续看完再给你答复,你先回去吧。”
柳姓干部察观色,当即收敛神色,对着路北方微微躬身致意,态度恭敬得l:“路省长,那二位先谈,我这边工作不急,就先走了。”
说罢,此人轻步退出办公室。
屋内,只剩路北方与阮永军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