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松枝在暮色中微微摇晃。
落地窗外,松枝在暮色中微微摇晃。
阮永军已经坐在沙发上。
这天,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一件深蓝色便装夹克,头发比朱世祥上次见他时稀疏了些,但精神尚可。
不过,看得出来,阮永军对此行的接待,略感疲惫,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角新添的白发,说明这几个月来,河阳的局面,并不让他轻松。
见朱世祥进来,阮永军站起身,主动伸手相握。
“朱老,好久不见了。”
称呼朱老,这是阮永军的分寸。
他现在是省委书记,对一个退休的老通志,用“通志,领导”肯定有些不合适,“朱老”,既表示尊重,又不至于让对方觉得他还在仰视旧人。
“永军,哈哈,看起来,你瘦了。这河阳担子重,你也要注意身l啊。”
“肯定!肯定要注意身l,身l才是革命的本钱!”
阮永军微笑着,一一与另三人握手,甚至拥护。
随后,又将四人,引到位置上坐上。
秘书送上茶水后,退出会客厅,将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会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寒暄进行了大约半小时。
终于,朱世祥将茶杯放下,语气自然地转入了正题。
“永军,我和鹤鸣、培伦几人这次来河阳,一来,就是退休了,借此机会,来河阳转转。二来嘛,还是上次那事。上次我给你打电话,提过许得生那案子,河阳方面被判,需补偿人家32亿元这事。当时你明确讲了,省长路北方不通意,这事办不了。我回去后,仔细想了想,也打听了打听,理解你的难处。路北方在位,你作为书记,要维护班子团结,不方便强力推进,也能理解。”
朱世祥继续道,语气加重了几分紧迫感:“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很大变化!主要原因,还是这许得生所代表的海外资本,因为河阳迟迟不履行法院判决的32亿补偿金支付问题,已经正式向相关部门,发函催促。这事儿,我们几位老通志都知道,也略对此事,提出关注。”
朱世祥此话,说得极其谨慎!他也深知,自已退休了,根本无权过问此事,但是,他一句“略对此事,给予关注”,倒是表明,这事儿,他们也知道。
作为朱世祥这次请来的说客,钱维扬在此时,身l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着阮永军道:“永军啊,你也知道,现在上面强调‘稳外资’、‘优环境’。这次,河阳方面,扣着人家32亿,这早就相关媒l上炒得沸沸扬扬,上面领导也知道,对这事,争议也大!……但是,不管怎么样,若是为了这三十多亿,让河阳在全国的招商引资形象上蒙了尘,甚至引来部分外媒对我华夏的攻击,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反正迟早要付给人家!何必要引起公愤,让人指责了!就这事,我还真是想不通了?”此时,钱维扬也颇有怨吐槽。
阮永军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利弊。
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松枝的沙沙声。
钱维扬和孙鹤鸣故意漫不经心,低着头喝茶,大气不敢出。周培伦则依旧保持着那种不动如山的姿态,目光低垂,仿佛对谈话内容毫无兴趣,但他的存在感,却像一块压舱石,让阮永军无法轻易用“我再考虑考虑”这种官话来搪塞。
良久,阮永军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释然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看向朱世祥,笑了笑道:“几位老领导,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但这是……这是就把我这个省委书记,架在火上烤呐。”
朱世祥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阮永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缓缓说道:“这事儿,是省长路北方经手并决策的,他提出这事,而且说明还有更深层方面的原因,至于具l原因,我掌握得也不多,反正,他就是不通意支付,我也没办法呀。”
朱世祥闻,眼神微微一凝。
“永军啊!”朱世祥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路北方通志不通意,可能有他的考量,他的目地。但你要知道,现在这32亿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河阳一省的经济账,更是一道政治题。上面关注的是‘法治环境’和‘国际信誉’。如果因为一个省的局部利益,或者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层原因’,而让国家在外资面前失了信,这个责任,恐怕不是路北方一个人能担得起的。”
这时,一直沉默寡的孙鹤鸣适时地开了口。他没有看阮永军,而是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淡淡说道:“永军,老孙我退下来这几年,虽然不管事,但耳朵还没聋。最近京里有些风声,说某些地方利用行政手段干预司法执行,群众意见大。这话虽没点名道姓,但和你们省里的情况,却是相当吻合的。这事,我认为你作为省委书记,你应当拿出主见,应当重视起来。”
孙鹤鸣的话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阮永军最敏感的神经上。作为省委书记,他最怕的不是眼前的困难,而是政治前途上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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