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重压落在他肩上,琐碎的家事、家人的逼迫、未知的前路,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想跟周书禾告别,是根本来不及。
他甚至来不及抽空去一趟学校,来不及走到熟悉的篮球场,来不及好好见她最后一面,来不及说一句再见,更来不及解释半句苦衷。
他原本是打算考上大学之后就和周书禾表白的,但全部被突如其来的现实生生掐断,堵在喉咙里,成了一辈子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出国之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又怕遥遥无期的等待耽误她的余生,只能狠心玩起失踪,切断所有联系,亲手抹去自己在她世界里的所有痕迹。
这么多年,他孤身在外读书、打拼,一路披荆斩棘,熬过无数个孤军奋战的日夜,把身上所有的青涩莽撞磨平,将自己打磨得沉稳内敛、无坚不摧,活成了旁人眼中成熟优秀、事事顺遂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最柔软也最隐蔽的角落,始终卡在当年那场仓促又遗憾的分别里,经年累月,从未真正释怀。
他无数次回想那个滚烫的盛夏,想起球场看台上安安静静待他的女生,想起两人之间藏在眼神里、克制又滚烫的暧昧,无数次在深夜假想,如果当初他能多一点能力、多一点底气,如果当初他能抛开狼狈好好和她告别,结局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他总以为岁月漫长,来日方长,总觉得世间所有遗憾都有重逢和弥补的机会。
等他熬过困顿、站稳脚跟、安稳归来,就能重拾当年的未完待续,把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意,好好说给她听。
可兜兜转转数年归来,山河依旧,人事全非。
他等来的不是旧情复燃,不是释然和解,是她彻底放下过往,嫁给别人,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圆满人生。
时光温柔地抚平了她所有的遗憾,她的人生早已彻底翻篇,向阳重启,烟火安稳。
唯独他,带着一身无人知晓的苦衷、无处安放的愧疚和经年不灭的执念,被困在泛黄的旧时光里,困在那场无人回应的告别中,输得一败涂地。
毫无意外,后悔药也没得吃。
晚风再次拂过街头,带着深秋的凉意,彻骨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陈劲微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落寞与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从来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只是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事,从来都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旧人难归。
其实很正常,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一定会站在原地等着你回头,谁都不会。
他也一样。
只是积攒了多年、沉甸甸的苦衷和难处,在如今的周书禾面前,早已变得无关紧要,一文不值。
她已经结婚,拥有了安稳顺遂、岁岁无忧的婚姻生活。
从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她和他,就彻底两两无关,再无交集。
辗转思量了数个日夜,反复挣扎、万般纠结过后,陈劲终究还是放不下最后一点执念。
他不想带着一辈子的遗憾狼狈离场,也不想让这段贯穿青春的情愫,连一场体面的收尾都没有。
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多年不敢触碰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温和疏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旧友。
隔着漫长岁月与遥远距离,陌生得让他心口骤然发紧,酸涩翻涌。
他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淡然,只说想约她吃一顿饭,简简单单,就当是老友相聚。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份珍藏了很多年的礼物,一直没机会送出,想亲手交给她。
周书禾的拒绝来得温柔却坚决,没有半分犹豫。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疏离,礼貌又疏远:“不用了,没必要。过去的都过去了,就不必再见面了。”
她早已放下,早已走出那段过往,自然不愿再有牵扯,不愿打乱当下安稳平静的生活。
对她而,不见不念,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局。
陈劲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泛白,骨节紧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他早该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抱着一丝卑微的侥幸,不肯死心。
这是他纠缠半生最后的执念,是他留给自己青春唯一的收尾。
他舍不得就这样潦草落幕,不想跟高三那年一样,连一句正式的再见、一份迟来的心意都无法送达。
他舍不得就这样潦草落幕,不想跟高三那年一样,连一句正式的再见、一份迟来的心意都无法送达。
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开来,晚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吹得周遭愈发寂静。
良久,陈劲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卑微又执拗。
“就最后一次。”
他放缓了语气,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不甘,只剩满心的疲惫与释然,句句恳切,“书禾,就见这最后一面。”
“吃完这顿饭,送出这份礼物,我就彻底放手。”
他停顿片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后的退路与告别,也彻底斩断了自己所有的念想。
“这次之后,我不会再回国了。”
往后,他会彻底退出她的人生,再也不会出现来打扰。
这次回来,他就是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再见她一面。
好断了所有念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周书禾站在自家阳台,晚风掀动她柔软的发梢,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涟漪,无波澜,亦无嗔怪。
她能听出电话那头男人字句里的疲惫、落寞与孤注一掷的恳切,那是积压了数年的遗憾,是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执念困局。
她本想彻底回绝,彻底斩断所有过往,守着当下安稳的生活。
可那句最后一次,那句再也不回国,终究让她软了心。
说到底,他们曾共享过一整个盛夏的心动,是彼此青春里最干净纯粹的过往,没必要落得老死不相往来的难堪。
挂了电话,她转身走进客厅。
黄赵旸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润平和,是经年沉淀下来的安稳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