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赵旸面色骤然沉凝,下颌线绷得发紧,面部肌肉微微绷紧,一记冷冽眼风扫向方才出打趣的合作方。
那人当即后知后觉发觉失,脸上的玩笑笑意僵住,连忙敛了神色,局促讪笑两声便缄口不再多。
周书禾淡淡偏过头,刻意避开他投来的视线,装作方才那阵暗流涌动全然与自己无关。
黄赵旸瞧出她刻意回避的姿态,脚步顿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惊扰。
他立在不远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缠在她身上,一寸寸细细描摹,带着藏不住的缱绻贪恋。
不过寥寥数日没见,思念早已缠满心头,可身份与隔阂横在中间,他连迈步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能隔着人群静静凝望片刻,于他而已是难得的奢求,再多的念想,也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整场晚宴应酬,周书禾始终寸步不离陪在双亲身侧,待人来人往的寒暄落幕,宴席终于散去。
宾客陆续辞别离场,周家父母忙着同相熟的友人道别,周书禾站在一旁等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包侧边。
夜色浸着凉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肩头衣衫,余光不经意间,再次撞上一道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黄赵旸还没走,孤身倚在廊边的立柱旁,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周遭喧闹渐渐散去,唯独他的视线牢牢锁着她。
察觉到她望过来,男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又归于深沉。
周家长辈寒暄完毕,带着周书禾往停车场走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几乎快要交缠,却谁都没有停下脚步,半句寒暄都无从说起。
直至坐进车里,周书禾靠着车窗望向窗外倒退的夜景,方才紧绷的心绪,才缓缓泛起一圈细碎的酸涩。
而廊下的黄赵旸,静静目送轿车尾灯消融在沉沉夜色里,僵在原地伫立良久,浑身像是失了知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汹涌的念想,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座驾,拧动钥匙驱车,循着那辆车离去的方向,悄然追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不管不顾,就是想见她,哪怕和她说句话都行。
手机响起,黄父打来电话,他拿起来看一眼,索性关机,不再管那么多。
引擎低沉的轰鸣破开深夜的静谧。
黄赵旸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出青白,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皮质方向盘捏变形。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暖光虚影,如同他此刻纷乱失控的心绪。
他明明早已过了肆意冲动的年纪,说好的要远离她,在没有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之前,可是今晚看到她出现,所有的理智与分寸便会轰然崩塌,溃不成军。
方才擦肩而过的咫尺距离,两人咫尺相依却形同陌路的冰冷疏离,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心脏。心口积攒多日的思念、委屈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再也压不住。
他不管不顾,只想追上她。
哪怕只是再多看一眼,哪怕依旧只能隔着车窗相望,哪怕最后依旧要体面退场,他也心甘情愿。
前方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温婉又安稳,那是他追逐了许久,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的归宿。
黄赵旸微微压下车速,刻意放缓节奏,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超车,不逼近,更不贸然上前逼停,只是安静地跟在后方。
车厢内氛围沉闷压抑,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引擎浅浅的嗡鸣。
周书禾始终侧靠着车窗,半边侧脸映在微凉的玻璃上,眉眼清淡,神色晦暗不明。
窗外霓虹闪烁,流光错落,却半点映不进她沉寂的眼底。
心底那点晚宴时压下去的酸涩,此刻正顺着血脉悄悄蔓延,密密麻麻,漫过四肢百骸。
她不是没有察觉。
从车子驶离酒店停车场的那一刻,她的余光便捕捉到了后方那道紧随不舍的车灯。
那辆车的车型、车速,还有那份不远不近、执拗又克制的跟随,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颤。
周书禾的指尖缓缓收紧,攥住了身侧的裙摆,柔软的布料被捏出层层褶皱。
她刻意逼着自己移开视线,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别回头、别在意、别心软。
他们之间,早已隔了无法逾越的山海,不该再有多余的牵扯。
可心口那阵汹涌的悸动,却骗不了任何人。
一路静默相随,无人催促,无人打破沉默。
一路静默相随,无人催促,无人打破沉默。
前车稳稳驶入周家别墅区的林荫道,最终缓缓减速,稳稳停在独栋别墅的院门之外。
车灯熄灭,周遭瞬间陷入静谧,只剩下晚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周书禾坐在车里,迟迟没有推门下车。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几秒后,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微微偏头,透过洁净的车窗往后望去。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也随之缓缓停下。
距离不算近,隔着小段夜色与路灯,可她依旧能清晰看见驾驶座上的身影。
黄赵旸没有下车,没有上前,甚至没有再打开远灯惊扰她。
他就那样安静坐在车里,透过前挡风玻璃,直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目光深沉又灼热,裹挟着无尽的思念与克制,沉沉落在她身上,落得温柔又狼狈。
路灯的暖光柔和洒落,透过车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在职场上的冷硬凌厉,只剩下褪去锋芒后的疲惫与缱绻。
周书禾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鼻尖微微发酸。
她明明该扭头回家,不要搭理他的,可双脚像是灌了铅,浑身都失了力气,根本无法动弹。
两人隔着两段车身、一片沉沉夜色,安静对视。
无人开口,无人动作,却像是已经无声诉说了千万语。
良久,周阖之率先推门下车的动静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骤然回神,眼底那点柔软的慌乱瞬间压下,重新覆上清冷平静的底色。
她收敛所有心绪,推开车门,垂眸稳步下车,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再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落下,心底都在轻轻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