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屋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孙老板今天站在那儿跟孙子似的，给人家端茶倒水递烟，人家说一句他点一下头，那模样，怕是伺候自己亲爹都没那么上心！”

屋里彻底没了声，连喘气都轻了。

“你们知道那个军队领导多大官吗？”周磊竖起一根手指头，“连长！就一个连长！可就这么一个连长，孙老板见了他跟见了祖宗似的！”

“孙老板都不敢跳，你们想跳？孙老板手底下几十号带枪的都不敢跟人家犟，你们就靠那两三把从地里刨出来的老土枪，你们想跟人家军队犟？”

他走到那黑脸汉子面前，盯着他：“老五，你有信心跟军队干？你站起来，你现在站起来，你要是觉得你能干得过，我周磊立马退位让贤，这屯子首领你来当，你领着大伙儿跟军队干，行不行？”

闻，那黑脸汉子把脑袋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声不吭。

周磊又转向铁蛋：“铁蛋，你站起来，你不是挺能嚷嚷吗？死也不搬，谁搬谁是孙子，行，你有种，你站起来，你现在领着大伙儿等着人家来行不行？”

铁蛋把脑袋耷拉得比老五还低。

“大壮？”

大壮假装喝水，杯子都空了还在那举着。

“老叔？？”

那抽旱烟的老汉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磕得格外认真，好像那烟灰里埋着金子。

周磊站回桌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每一个低下去的脑袋上扫过。

“没一个站出来的？刚才喊‘死也不搬’的劲儿呢？刚才骂‘缺德领导’的劲儿呢？！”

说到这，他缓了一口气，语气往下收了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跟你们交个实底儿，这事儿由不得咱！”

“咱觉得委屈，觉得人家不把咱当人看，没错，我比你们谁都委屈，这屯子我住了二十多年，我爹我爷都埋在这儿，你们舍不得，我更舍不得！”

“可舍不得归舍不得，咱们得看清楚形势，人家把整个东北都打下来了，咱这四十来号人的小屯子，在人家眼里跟鸡毛差不多。”

“人家没直接开几辆大车来把咱连锅端走，还专门召集咱开会、给咱念文件、让咱提问题，这已经够给脸了，咱要可不能给脸不要脸！”

“现在可不比末世前，人命还值钱吗？有些东西我不好说，你们自己琢磨，古往今来，有胳膊拧过大腿的吗？”

说到这里，周磊也点到为止，最后是纳鞋底的婶子出来打了圆场，开口缓和起了气氛：

“那磊子……你说咋整？你是大学生，文化人，我们这些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大老粗、老农民，啥都不懂，你也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现在你来说，我们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