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警官说:“等我们的人到位。”
叶昕说:“不等。”
他绕过方警官的车,往钟楼的正门走。
安岁岁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钟楼的门开着,大厅里没有灯,月光从拱形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安岁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照见那些斑驳的水渍和一道道裂纹。
他们走过大厅,走过楼梯,走到地下一层。
暗门开着,里面透出光,不是白炽灯,是煤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门口的地面染成一片暖色。
安岁岁推开门,走进去。
长桌还在,桌上摊着那张大地图。
红点密密麻麻,比上次更多了。
煤油灯放在桌角,灯芯上的火苗跳动着,把墙上那些人的影子照得像皮影戏。
陈渡站在桌前,背对着他们,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下巴,下巴上那道细疤在煤油灯的光里像一条白色的蚯蚓。
k-00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没拿东西,就放在膝盖上,拇指在绕圈。
第三个人站在墙边,背对着煤油灯,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但那个站姿,叶昕认得。
瘦,高,背微微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还没断的树。
叶昕叫了一声:“爸。”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煤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皱纹很深,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眼睛和叶昕的一模一样。
叶正清看着叶昕,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眼睛里的光在抖。
叶正清说:“你长大了。”
叶昕站在地窖中间,离他父亲几步的距离。
他看着那张脸,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的人。